裴云程眸光沉了沉,他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男声响起:“公子。”
沈卿随着裴云程回身,模糊瞄了眼这身长玉立的男人便往后退去半步立在裴云程身后。
来人剑眉斜飞,一身玄色织金云边锦袍,左手戴着墨玉扳指,英气内蕴,正是总督凌成化。
裴云程不让他称呼殿下,他也不敢称兄道弟或者直呼姓名,便称他公子。
沈卿脸热,对啊,原来还可以称公子的。
“有线索了,招呼渔民,全力打捞。”裴云程言简意赅。
“打捞什么?”
“尸体。”
凌成化脸白一分,顶着裴云程审视的眼神,垂首应是。
凌成化虽略长裴云程几岁,可对于总督这个职位来说已是少年英才,或许也因此有些缺乏经验,裴云程对他实在称不上满意,甚至可以说是一见他便莫名有些恼火。
不过念及多亏他自己才得知了被藏起的线索,裴云程还是僵硬地拉了拉嘴角,扯出个唬人的笑:“去吧。”
凌成化正要抬脚,目光扫过裴云程身后亭亭而立的女子。他二人实在与这小地格格不入,裴云程自是皇子,气度非凡也是应当,可女子站在他身后竟也不显逊色,可以说是般配。
云栖州竟有这样尽美尽善的女子?
凌成化视线逐渐犹疑。
“公子,这位是?”
裴云程右移一步,将沈卿遮得完全。
他不笑了,只寒声道:“我的心腹暗卫,不必多问。”
凌成化一噎,并不相信眼前仪态万千的女子是暗卫。但他也没不识相地追问,只应了是转身便去号召渔民。
“还得安排人看守何清许,别在我们捞上尸体前顾言玉就把他碎尸万段了。”沈卿说道,并不觉得自己夸张了。
“嗯,我已抽调了衙役暗中看守何清许和王壮苗了。”裴云程早有准备。
凌成化真办起事来效率还是很快的,虽然许多渔民对于打捞尸体万分抗拒,但眼下他们也没有旁的事情可做,软硬兼施不久便应了。
日头移转,水面上小舟一叶一叶多起来,下游也拉起大网,横跨整个河面。
沈卿学了何叶的装扮装作少男,一次次一头栽入水中又一次次一无所获地爬回船上。
日月扭转,小舟又一叶一叶地驶回岸边,这一天没得半点线索,渔民扯着嗓门笑嚷,水面一时的热闹似乎只是又回到鱼苗旺盛的时节。
“明天继续吗?”
沈卿一愣,没想到裴云程会来问自己要首肯,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回:“得继续。”
裴云程哑了片刻,补充:“打捞自然会继续些时日,我是说你明天也要继续这样吗?”
沈卿握着长杆,他们也在悠悠驶回岸边。她很冷,手心却冒汗。
“继续。”她依旧坚定。
她感觉自己浑身发烫,或许正是上天给她的暗示。
她沉声道:“裴云程,我有预感,很快就会捞到了。”
不过她越是拼命,便越是记起何叶那双湿漉漉的眼。
“届时,一定要注意何清许。”她又一次提醒道,只是不知为何,每每提到何清许她总觉无力。
或许,这也是命运给她的暗示。
她抬头,见落单的鸟儿从头顶飞过。
一扇羽翼,乘风飞过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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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留何清许一条命?”
风萧不解地问道。
他勒了勒缰绳,马儿放慢了脚步,他退至顾言玉马车的窗旁。
顾言玉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捏着一纸薄薄书信,一目十行地看完,笑意漾在他唇角。阿念与他同乘马车,正在一旁看着,分不清是回信的内容让他喜笑颜开,还是他被风萧气笑了。
就在风萧以为顾言玉不会回答时,温润的男声却道:“因为他够听话,我要他去死他眼都不眨。”
顾言玉向后仰躺下去,姿势放松,语气懒散,说的话带着敲打的意味,自老张死后风萧对他行事置喙得太多了。
风萧默了片刻,道了声是。
不过顾言玉说的也是真心话,他的用人标准向来是听话排在第一,其次再是能干。
当然,前提是不能太蠢。
“其实也不算留他一命,只是晚点而已。”他喃喃自语。
话落,顾言玉眼珠一滚,下撇望向阿念,带着期待地笑道:“晚些,何清许的命就由阿念你去收。”
若是以往,阿念定会满口应下,但是现在她已糟了沈卿的敲打,见识了外面的险恶,难免受了打击,闹腾不起来。
她用左手托着尚未痊愈的右手,语气震惊之余带着几分伤心:“我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