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男子立马去晃他,劝道:“那你把你家卖了,拿着钱买块田得了。”
似乎正戳到王壮苗痛处,他支起身,狠狠地呸了声:“你有病吧,那俺睡田里?”
“哎不是,你可以换个小点的家啊。”
“你真有病,我现在种菜,等菜熟了,我头上的草也该长出来了。”
他真醉了,说着,跌跌撞撞起身挥开同伴就要往外走。
“你稍微省吃俭用一点就捱过去了,你不买地捱不过去的呀,何况何老板人那么好,他给你的钱远超你那块地的价值了呀!”
沈卿听明白了,这人是何老板请来的说客。
她抬眼与裴云程对了个眼神,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这些内容。
裴云程对上她的眼神,轻轻颔首,压低了声音道:“何老板应该就是五味楼和枕浪阁的老板。”
沈卿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实际上跟自己一样在偷听,便突然觉得很好笑。
她坐在窗边,外面日头大好,阳光宠爱她,为她披上层金衣。这里临江,风大,她丝丝缕缕的发便被风卷起,飘摆在脸庞,配上浅浅的笑意,灵动得如一只雀鸟一般。
裴云程移开视线,莫名咳了两声。
他们谈话间,王壮苗已走出门外,正到他们窗边。他的伙伴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一只手拿着叠纸张,似乎是契约,他不死心,嘴皮子动得飞快。
王壮苗一下恼了,又把他甩开,自己也一下摔倒在地上,醉醺醺的,沾地就睡着了。
他的同伴压着怒火又去摇他,见他没反应气得跺脚,竟转身就走了。
沈卿吐着鱼刺的嘴都停了下来,讶异道:“他走了?”
裴云程望着那人彻底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悄声道:“好机会。”
二人默契地懂了对方的意思。沈卿抓紧咽下嘴里的鱼肉,塞了几口酱方肉急急嚼了两口顺着菱角浮元羹咽下。当她放下碗时,正见着裴云程也放下碗,他把菱角浮元羹吃完了,沈卿视线下垂,自己觉着太甜,面前仍剩了半碗。
裴云程先出了门,去扛王壮苗。
王壮苗一看便是干体力活的,身子骨大,不过裴云程去抗他时沈卿才惊讶地发现裴云程竟是比他还高大的,他扛起王壮苗看着一点也不费力。
沈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云程身上挥不去的压迫感或许除了来源于他凶恶的眉眼外还有他频频俯视时过多的眼白。
二人带着王壮苗回了裴云程房间,又请店家煮了醒酒茶,不过一会功夫,王壮苗都开始打呼了。
裴云程一手端着醒酒汤,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他挣扎了几番,终于猛然惊醒。
沈卿怕裴云程刚跟人家见面就搞砸关系,忙凑上前,温和道:“你没事吧?我们方才路过见你一人,便贸然带你来了客栈休息。来,这是醒酒汤。”
裴云程木着脸,倒是顺着沈卿的话将醒酒汤向前一递。
王壮苗还没清醒过来,愣愣地看着沈卿:“天奶奶……俺这是喝死了,上仙境了……”
他垂眼看向递到自己嘴边的醒酒汤,又顺着手臂看向裴云程,表情一下凝住了:“啊,啊对,死了是下地府的。”
“啧。”
裴云程又把醒酒汤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给他灌下去。王壮苗半推半就地喝了整碗醒酒汤才感觉人清醒了些。
裴云程见此就要开口:“何老板为什么……”
沈卿赶忙拉了他一把,她手小,这一下力又大,裴云程感觉自己被狠狠揪了一把。
“嘶……干什么?”
沈卿没理他,只委婉问王壮苗道:“别担心,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吧。”
王壮苗本来见着裴云程眉目阴沉地逼问正有些惶恐,再见沈卿轻声细语地询问,心里一下便松懈了许多,加之醉酒,脑袋昏昏,便一五一十道:“俺家在最西边,要往山上走些,偏辟得很嘞。”
沈卿见他配合,也宽慰地笑了:“要买你家的何老板可正是五味楼的老板?”
一谈到这王壮苗顿时又气血上涌:“咋个他有钱,连仙女都能请来烦俺。”
沈卿没忍住低低笑了,回道:“我们不是他的说客,你怎么这么烦他?”
“他烦俺。”
“为什么?”
“他总要俺的房子,俺不想卖。”
“他为什么要你的房子?”
沈卿问的有些多了,王壮苗的脑子也随着醒酒汤起效而越来越清醒,他本不想回答,可看着沈卿的眼睛,他忽而就怔住了。
她的眼睛很黑,或许是因为背光,便显得更暗。割裂,太割裂了,王壮苗这才发现她面上带着笑,语气也是那么温柔,眼睛却是那么冰冷。
她并没有关心自己,她如那个男人一样,只是在逼问自己。
“告诉我,王壮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