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噩梦(中)
    来的人正是姜彩英。

    她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叉着腰站在铺子门口。

    “可算找着你了!”姜彩英冲过来就要抓他的胳膊,指甲尖得像鹰爪,“家里冬小麦该浇了,你倒在这儿逍遥!走!跟我回去!”

    宋嘉树猛地后退半步,撞在面案上,面团震得掉在地上。他后颈的旧疤突然发烫,去年被扁担抽的疼又漫上来了。

    “我不回去。”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在这儿挣钱,不欠家里的。”

    “挣钱?”姜彩英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那死人弟弟也学着你,跑啦!这小畜生,不知道怎么离开的,火车都不坐就跑了,害得老娘查都查不到!但好在老天开眼,叫我打听到了你!现在家里就指望你下地,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姓啥了!”

    宋嘉树的心猛地一沉。弟弟宋世强居然也跑了……也是,他们兄弟俩都不是姜彩英所出,日子向来是不好过的。

    “你就是嘉树的继母?他现在是我的学徒,要帮着我干活,怕是不能和你一道回去!”赵瘸子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但始终挺直着腰板。

    “你是老板?呵,老娘不管!他是我儿子,我带他回家天经地义!”姜彩英转向赵瘸子,脸上挂着蛮横,“你们大城市要暂留证!这小子没暂留证,就是黑户!你敢用他做工,怕是你自己也要吃处罚吧?”

    “你、你!”赵瘸子没想到这乡野蛮妇还知道这些,一时语塞。

    “而且……他来你这做工时还不到16岁吧?你说,我要是把这个告诉联防队,他们会不会加重给你这死跛脚的处罚?”

    赵瘸子被姜彩英的嚣张气焰气得够呛,不停地咳嗽起来。

    宋嘉树连忙给赵瘸子倒了杯水,扶到一边去坐下。随后他转身恶狠狠地盯着姜彩英,看着这个虐待他10年的恶妇。

    “你还叫了联防队的人?”

    姜彩英嗤笑一声:“对啊,怎么样?你就跟着我乖乖回去懂吗?不然这家包子铺也别想开了!”

    话音刚落,胡同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高一矮两个穿藏青制服的联防队员往包子铺走来,胳膊上的红箍在雪光里刺眼。

    “呵,小杂种,联防队来了!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跑!”姜彩英得意地露出一口大黄牙说道。

    联防队队员来到包子铺门口,走到宋嘉树面前。

    “受人举报,我们需要例行检查。”一个高个队员掏出本子翻了翻:“出示一下你的暂住证。”

    宋嘉树的喉结滚了滚,说不出话。他没办过身份证,暂留证更是奢望。

    “你看!我说吧!”姜彩英拽住队员的胳膊,“快把他带走,别让他在这儿祸害人!”

    赵瘸子拄着拐杖从凳子上站起来,挡在宋嘉树身前:“他是我店里的学徒,有我在,谁也不能带他走!”

    “你个瘸子少管闲事!”姜彩英推了他一把,赵瘸子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这是我们宋家的家事!”

    矮个队员皱起眉:“没证就是不行,跟我们走一趟。”他伸手就要抓宋嘉树的衣领。

    宋嘉树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难道真要被拖回去,一辈子困在宋家村的田埂上?

    董老师塞钱时的眼神,赵瘸子揉面时的背影,还有沈砚送苹果时的笑,这些画面在脑子里翻涌,像要炸开。

    “不,不行!我不能走!”宋嘉树剧烈挣扎起来,转头往后院猛冲。

    “站住,别跑!”

    对!翻墙出去!只要逃出去,不怕甩不掉他们!宋嘉树咬着牙闷头向前跑,却在离围墙还有三五米时被高个队员拦住了去路。

    “跟我们回去!你再抵抗罪加一等!”矮个队员也追了上来,厉声喝道。

    宋嘉树彻底陷入了绝望,他缓缓蹲了下来,眼眶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

    为什么,我只是想……过个安稳的生日而已。

    沈砚还没来找我呢,他知道我走了会不会难过?

    要回去了吗?继续受虐待,直到死在那片土地上。

    “安分点!跟我们走吧!”两个联防队员作势要来把宋嘉树从地上拽起来。

    “住手!”

    一声清亮的喊声从胡同口传来。沈砚骑着自行车冲过来,车筐里的铁皮饭盒哐当响。他跳下车时没站稳,在胡同墙边的雪地里打了个趔趄,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信封。

    “他有证!”沈砚跑到宋嘉树身边,把信封往队员手里塞,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你们看!这是他的暂留证!”

    姜彩英的脸瞬间白了:“不可能!他个没身份证的……怎么可能办的出来!”

    高个队员拆开信封,抽出张塑封的卡片,上面写着宋嘉树的身份信息,只有照片栏是空着的。卡片右下角盖着红章,清清楚楚写着“暂住期限:一年”。

    “12月25日刚批下来的,就在今天上午。”沈砚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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