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都知道……”
赵姬泪流满面,她知晓自己错了。
错在私藏,错在留了不该留下的东西……但这毕竟是那段时日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她不是一个走不出来的人。
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可以消磨所有,也包括那段刺激的过往。
再给她一些时间,只要一些时日她定然能释然一切,到时候,她会亲手毁了这些东西,从今以后,只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想。
*
今日是嬴政教幼崽写字的第一天,赵高有眼力见地让侍人都退下了,父子俩温情时刻,他留着貌似也是多余,索性就候在了殿外,静候吩咐。
幼崽基础薄弱要学习大篆着急不得,是以嬴政就让他先练习了线条。
大篆精髓在字的象形特征,讲究变化自然,只有线条练好了才能不显得那么僵硬,如此,后续学习也能轻松些。
给小家伙安排好任务,嬴政随手翻开一卷竹简,嬴岳捏着笔杆,练起了线条。
看着他认真在做,这才投入眼下的事中。
一大一小,各自沉浸,半点没溜号。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专注的幼崽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瞟一眼王座,发现阿父动作和半刻钟前别无二致,还在盯着竹简。
假装写一会抬眼望去,还在看。
又一眼,依旧纹丝不动。
半晌不死心又瞄一眼,只见阿父从容放下一卷,又拿起一卷新的。
殿内静寂,只有竹简开合的细微声响,再瞧殿外,春光大好,阳光明媚。幼崽就彻底蔫了,无意识地将笔杆顶在唇上,微微失神。
【好无聊啊~~】
【许久没找蒙恬蒙毅玩了,也不知他们在干什么……】
嬴政不动声色看去,只见小家伙歪着脑袋,唇上顶着笔杆,婴儿肥的小手撑着脑袋紧盯着窗外,一脸纠结。
【……要不,偷摸溜出去找他们玩?】
【唔…不行不行,被逮到屁股估计要开花……也不知阿父看什么呢,真认真呐。】
【好想去宫外玩呀……】
嬴政:“……”
案牍放下,他不由出声:“如何?”
小家伙一个机灵,像是早准备好了似的,把写好的字举给他看:“阿父快看岳儿写得好不好?”嬴岳方才虽溜号了,但交代的任务自认为完成的非常好,被问起来也就格外自信。
嬴政走过来,拿过查看。
小家伙自信也不是没理由的,这竹简上的线条从最开始的略显僵硬再到后来,已经肉眼可见的圆润流畅了。
不错……的确有些天赋。
“怎么样?孩儿是不是写得特别棒?嘿嘿。”嬴岳见他好半天没挑出什么错误,昂着头,小手插腰。
嬴政见小家伙红光满面一副求夸赞的样子,有些想笑,当然他也没有真正笑出来,只点了点头给予肯定:“不错。”
“当然啦。”
一声下去,再配合幼崽傲娇歪唇以及多变的小表情,再冷峻的人嘴角也漾出一丝弧度。
嬴政问他:“可想写别的?”
“想!”
【早就想了!一万个想!】
嬴政便让他坐好。
微凉的大手覆着幼小的手背,稳稳握住笔杆酣饱墨水,提起,再落下。
嬴岳屏息,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阿父引着他的手,在竹简上缓缓移动,他很好奇,阿父会教他写什么字?
笔锋落下,半晌成型。
大手的力量微动,正要抽离,却被温热的小手猛地攥住一根手指。
嬴政垂眸,闯入视线的是幼崽白瓷般的小脸,微微张着嘴对着他方才握笔的手“呼呼”吹了两口气,末了又用自己的小手把他的手拢在掌心,笨拙地搓了搓。
说起来,那双小手根本没拢得住他的手。
可这番动作还是让暖意渗入指尖,沿着手臂悄然攀升,无声无息地,心口深处的冷硬也热了些许。
然而这一切,幼崽全然不知。
嬴岳自觉暖得差不多了,才松开手,奶声奶气道:“阿父,你的手好凉哦。”
声音,质朴无华。
幼崽低头,目光重新落回竹简上的清晰墨痕,“欸?这写的是岳儿的名字?”
他的名字李斯教过,自然认识。
只是……
嬴岳点了点名字旁边儿的一团天文:“这又是什么字?”
话音落地,空气倏然安静了一息,嬴政声音低沉,仿若想到什么:
“这是你阿母之姓。”
“什么字?” 嬴岳试着猜了猜,却对不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