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岳,你不想问问大母如何?”
“岳儿差不多省得了。想必大母此时悲怆几绝,既做了错事,暂居棫阳宫彼此冷静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大母对阿父还尚存一点母子之情的,闹的太僵,也不好看啊。】
嬴政沉默了。
他是自我矛盾的,他恨赵姬,恨她为了嫪毐背叛他,恨她为了自己的幼儿想要推翻他,恨她和吕不韦不清不楚,恨她和嫪毐苟且偷生传出那些流言蜚语让他颜面扫地,恨她愚蠢贪婪,竟被嫪毐的甜言蜜语给蒙蔽,恨她一再纵容嫪毐的野心,授意其逼死韩夫人……
她背叛了骨肉亲情,背叛了身为一国太后的职责,更背叛了列祖列宗!
这一切的一切化作淬了毒的针一下又一下、狠狠扎入他的心上。
可他能杀了嫪毐,却不想杀生母。
当初是她一手将自己拉扯大,他懂她的辛苦与不易。成为秦王后,就算一直被把持着朝政,他也毫无怨言。他总是在想,母亲有什么错呢?错的是嫪毐,错的是把嫪毐送她身边的吕不韦!
但他却又不能不罚。
这就像心中的一根刺,如鲠在喉。
所以他就将人幽禁了,他要太后好好忏悔自己的过错,好好看自己的孩儿如何去当这天下的王,直到死……!
*
文信侯府。
吕不韦呕吐不止,侍从白川见了,惊愕不已:“主人,你怎么了?”
吕不韦没答,接着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嫪毐叛变吕不韦曾猜忌过,却没想到那个贼子竟真的飘了。
毕竟是他亲自送到赵姬身边的,吕不韦怎么想也要给自己找好退路。其一就是亲自上阵捉拿嫪毐,他表现的特别积极。因而嫪毐活捉后被处以五马分尸之刑,是由他亲自监刑的。
他年岁大,见多识广,可亲自见嫪毐被五花大绑分了尸,仍难掩恶心。
监完刑他整个手都是抖的,他忽然发现——
那个年少尚不能亲政的嬴政愈来愈远,而今的嬴政已经具有王的铁血与手腕。
他冷漠无情,就连自己的生母都被他驱逐,他下令杀了自己同母异父的阿弟,手段何其撼哉。
这样果断强硬的王出现,乃大秦之幸,可吕不韦也很清楚认识到,自己对秦廷的掌控恐怕要松手了。
大王迟早会查到他身上,知道他背地里的所作所为。
到时大王要怎么处理他?
像成蟜一样自戕而死,还是像嫪毐一样全尸都没有?
两者都逃不过一死,才是他害怕的原因。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你去那看看人还在不在,快去!”
白川听他语气,颔颔首,马不停蹄就去了。
去的地方是一处远宅,里头关的都是一些男人,侍从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知道,每日都会有人给里面的人送些吃食。
如往常一样到了地方。
可这次白川很快发现了不对。
这里的人呢???
他赶快回去把事儿告诉吕不韦。
吕不韦听后瞳孔停滞,简短地叹说:“大王竟已知晓了……”
……
嫪毐之乱平息后的第一次早朝,水灵灵的乱成一锅粥。
谏官一昂首挺胸:“夫孝者,百行之先,万善之基也。大王被母望恩,岂不过甚?”
谏官二:“是矣,大王既诛嫪毐,今又幽太后于别宫,臣以为不妥!当立迎太后,以尽孝道。”
谏官三:“治国先齐家,大王为天下父母,如此行事,如何示教于天下!!!”
谏官四:“臣请迎回太后!”
谏官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一通输出,而后肃然躬身。
“骨肉至亲,血脉相连,臣冒死再谏,恳请大王迎回太后!”
众人声音如出一辙的悲壮,话音落下,殿内寒气凝结。
死寂笼罩大殿,吕不韦盯着王座之上双眸紧闭,下颌绷紧,隐隐见有青筋暴起的秦王,不觉替那二十七个谏官捏把汗。
可谏官恍若未觉秦王面如土色,话罢,又是一轮轰炸,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顿时引爆新一轮争谏浪潮。
字字句句皆是孝道,天伦,迎归……
嬴政忍无可忍,拍案震几,沙哑的怒吼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够了——!”
“寡人早已说过,太后之事不可再论,论者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