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见他不思进取还笑,柳眉倒竖,指尖又戳一下他,道:“你今为长信侯,食客众多,还有什么不满?日后须得收敛行迹!”
“如此说来,大王还不曾知晓?”嫪毐乐了。
“不曾,相邦尚未得讯。”话罢,赵姬三令五申道:“假父一事若被政儿知晓,他的脸面往哪放,你可知否?”
“仅此一次,仅此一次!”嫪毐双指并拢,保证道:“纵酒博戏,誓不复染。”
这才对……
见他保证,赵姬这才安详入眠。
身旁的呼吸限于平稳,嫪毐却如何都睡不着。
虽说大王和相邦那都没异动,但他心里还是十分不得劲儿——他很焦躁,但同时一个新的想法若有若无地浮现。
如今他是太后眼前的红人,若是说服太后让他们的孩儿当上秦王,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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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九年四月,彗星再次横天出现,这是个不好的兆头,似乎预示着秦王前往雍城之路的不平凡。
不过,出发前嬴政已令昌平君率领虎贲军,桓龁、王翦等大将随时等候令下。
此行,只可成功!
蘄年宫。
诸位宗室大臣分列两侧神情肃穆不已,嬴岳站在队列之前,第一次见祭祀大场面,不由跟着屏住呼吸。
巳酉,戴十二旒,佩太阿,众人俯首跪拜,秦王展剑,礼大成。
【雍城大舞台有胆你就来,拥有上帝视角何尝不是一种刺激呢?】
【虽说见过一次反叛,可成蟜和这次严重程度完全不同!嫪毐那家伙差点儿颠覆了大秦政权,可恶……他怎么不能早点逝呢?搞得我也心慌慌的。】
【哎,这个点阿父应该已经收到告密得知了真相吧,等事情平息后,我要好好开导开导他。】
嬴政眉心微动,一颗心不由沉了沉。
眼下离真相越来越近,他的心也愈加的痛,他的阿母,那个曾经在邯郸寒夜里紧紧拥着他、给予他唯一温暖容颜的阿母……竟不爱他了。
她甚至与一个卑贱假宦苟合,还诞下孽种!
群臣恭贺如雷贯耳,可只有嬴政知道此刻自己的呼吸声有多么的急促、粗重,压抑。
他时常在想,杀了嫪毐之后呢?阿母要如何处置?她会不会为了自己新的孩子叫他让步,到时他该怎么做?他要弑母么?他要做那个叫天下,叫诸侯也感到战栗的秦王吗?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大秦政权绝不能让贼子颠覆,嫪毐……必不能留!挫骨扬灰,亦难解其恨!
吕不韦定要受罚!
嬴政霍然转身,王袍拂动,他的心却渐渐平静下来。
“蒙武。”
“老臣在。”
嬴政目光落向远方,发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善护长公子。”
……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
大郑宫迎来一位低调的客人,他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面带着精明,此人正是当朝相国吕不韦。
他之所以来大郑宫是有事要同嫪毐说,因为近日有传言长信侯宫中十分奢侈,府中不时能看到有人在操练军队。
这可是造反的苗头。
吕不韦觉得不对劲,闻着味就来问嫪毐是什么意思。
嫪毐反驳:“相邦,我断无反意啊!”
吕不韦听得想笑:“庸人自扰,是与不是,汝心自明。”
嫪毐也笑了:“就算我要造反,相邦因何能脱身?相邦休要忘了,吾到了今日,是相邦一手成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吕不韦眯了眯眼,面色沉下。他忽然发现那个曾经被他送到赵姬身边的小宠物蓦然成了庞然巨兽。
太贪婪了……
吕不韦也不怵:“你之所图,与我何干?”
他吕不韦从商人到政客,奇货可居走到今日地步,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话罢,他一甩袖角,起身离开。
看他离开,嫪毐敛眸,脸色阴鸷地冷笑。
是该加快说服太后了。他想。
……
之后的几日,嬴岳被安置在一处宫殿,这里环境清幽,他很喜欢。
门外候着许多将士,因此都不带怕的。
繁星隐没,他如常陷入安眠,也顺势做起了梦,不是美梦而是噩梦。
梦中,他忽然被一个人背起不断地跑,很急很急,因而他能很明晰听到身前人粗重的喘息。
之所以是噩梦,概因他忽然发现这貌似是一场大逃杀,有许多许多人疯狂地朝他奔来。
看着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神,嬴岳毫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