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不曾烦扰,吾所虑乃排兵布阵之策,定要叫那赵魏楚三国小儿弃戈曳甲、望尘而遁!”
嬴岳弯起半个酒窝,也没戳破他,只是平静地说:“阿父,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故事?
他可对故事不感兴趣!嬴政心要拒绝,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忽被一双小手拉了拉袖角。
接着,他就被幼崽拉到一旁坐着。
嬴政看了看他,就见幼崽眼睛格外的亮,好似在说“阿父,就听一下好不好嘛”。
秦王漆黑的眸微动。
罢了,故事而已,听又何妨?
是以,嬴岳就开始说:“从前有个老翁,他有四十几个孩子,有一个孩子为妾所出,一出生就被冠以不详之名。老翁就劝说孩子阿母将人丢了,她不舍,偷偷将骨肉养大。
可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有次,老翁发现了。
他就质问孩子生母,两人一翻争吵,长大的孩子就问老翁为什么不肯养他。
老翁说,因为他不祥。”
“你说的是孟尝君田文?”嬴政蹙眉。
孟尝君曾差点儿做了秦国的丞相,可他的身份到底是齐国贵族人,他的曾大父,也就是秦昭襄王便没任用。
“对啊,”嬴岳弯唇:“岳儿想说,一个人的降生说明不了什么,而是受环境影响。孟尝君起初被父亲唾弃,是自己改变和拯救了自己。”
“可叔父就偏了,他自幼养在曾大母膝下和华阳曾大母关系也甚好,有双亲疼爱,心思养的单纯,所以很容易被影响。”
“比起叔父叛变,我、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有人在操控……嬴政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最近秦廷发生的事过于频繁,他总觉得自己藏于一处迷雾里,处处碰壁。
而能下这一大盘棋的,想想也只有几人。
“禀王上!臣日前缉获一人,今日讯问,此人言自己身负惊天秘事,恳求生路,口口声声说唯有面见大王才能道破。臣不敢擅专,特将其缚来,恭请王上亲自讯问。”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王翦的声音,嬴岳立马起身,掀开帘帐果真见他身旁跪着个人。
他着着染满鲜血的戎甲,五官鼻青眼肿,伤痕累累,昏死了过去。
这是受了下刑?[1]
“带他进来。”冷冽声音传来。
王翦:“唯……”
将人拖进来,王翦打量一眼四周,用铜器舀了一些水,泼到犯人脸上。
吃了水,那人呛了一下,挣扎着就突然醒了,嬴岳眨眨眼,旋即见他满是惊恐地看着嬴政。
“大王,嬴和将军死了,他是被成蟜杀的!”
“寡人知道。”
难不成要说的就是这些?
嬴政不耐,“你欲同寡人说何事?”
罪囚神情激动:“将军死的那天夜晚,我也在。我看到了很多……”
这事说来话长。
最近大家心情烦闷有人就商量着小酌一杯。
那天,他也是和嬴和将军一同饮酒的一员,只不过他只是个无名卒,没什么机会给嬴和将军敬酒,他坐的很远,但他知道那晚嬴和将军喝了好多酒。
——他的脸红彤彤的,走路极其虚浮。
他没喝过量,又恰巧看到嬴和将军朝自己的营帐走去。那时他还疑惑,将军是不是走错了,那不是他的大营啊?
可很快,他看到嬴和将军倾了倾身子,站在大营外偷听。
嬴和将军当时在长安君帐外,也不知听到了什么,蹭得一下拔剑就进去了。
这一切太突然了,他躲在暗处吓了个机灵。
他有预感嬴和将军定是听到了什么,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愤怒。
下意识的,他朝长安君的营帐近了近,他想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就听到了什么叛秦,赵国,吕相国,赐死……
正当他听得入神,忽然,如雷般的一声响动从帐里传来。
震得那营帐被吹开了小小的一角,但就是那小小的一角,让他看到了终身不能忘的一幕。
躺在地上的是方才还鲜活的人,
——他死不瞑目,正正好盯着他在的方向
嬴和将军死了!
他吓得心脏骤停,当即捂住自己的嘴,潜行遁了。
.
嬴政听他说完,眉心紧皱。
吕不韦,又是吕不韦!成蟜叛变莫非是因为他?
王翦一脸茫然。
这信息量太大了,身子骨老了,简直消化不动!
只有嬴岳心里暗暗叹息,他已经想好吕不韦该怎么样告别咸阳,背着小包袱去往他自己都厌弃的巴蜀了。
不作死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