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
  冯诞不再多言,迈开步伐,顶着凛冽的风雪,朝着赵家庄深处那片死寂的黑暗走去。雨过天青的袍角在风雪中翻卷,玄色大氅如同展开的英译。破岳刀冰冷的刀鞘紧贴着他的腿侧,传递着沉雄的力量。

    羽林卫沉默地分出一队,手持火把,如同移动的火龙,紧紧护卫在冯诞身后。跳跃的火光撕开浓重的黑暗与风雪,映照着道路两旁破败的茅屋和紧闭的门窗。火光所及之处,那些紧闭的窗洞后,似乎有无数双惊恐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希冀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支突然闯入死地的队伍。

    赵家庄祠堂,位于村落中央,是一座相对高大些的青砖瓦房,但也早已破败不堪。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朱漆剥落。厚重的木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锁。

    “砸开。”冯诞的声音在祠堂门前响起,没有一丝温度。

    一名羽林卫上前,抡起沉重的戟柄,几下猛砸。

    “哐啷!”

    腐朽的铁锁应声断裂。沉重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混合着灰尘、腐朽木头和冰冷气息的怪味扑面而来。

    祠堂内空旷阴森。借着羽林卫火把的光亮,能看到正堂上供奉着几块蒙尘的牌位,蛛网在梁柱间飘荡。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早已无人祭扫。

    冯诞一步踏入,玄色大氅的衣摆扫过积尘的地面。他环视这破败阴冷的祠堂,目光落在正堂中央那张布满灰尘的供案上。

    “清场,打扫。”冯诞言简意赅。

    羽林卫立刻行动起来,迅速将供案和正堂清理出一片空间。火把被插在墙壁的支架上,驱散了部分黑暗和阴冷。周文也带着十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却强撑着挺直腰板的村中青壮赶到了。他们手中拿着破锣、旧鼓,还有临时点燃的松明火把,脸上带着惊惧、茫然,还有一丝被火光点燃的、压抑已久的愤怒。

    祠堂内很快被火把照得通明。供案被擦拭干净。冯诞解下玄色大氅,随手递给周文,露出里面雨过天青色的云锦常服。他走到供案后,并未落座,只是将腰间那柄古朴的破岳刀解下,轻轻搁在案头。乌木刀鞘在火光下泛着幽沉的光泽。

    他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羽林卫、神情紧张的周文,还有那些紧握着破锣旧鼓、身体因寒冷和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村中青壮。最后,他的目光穿透洞开的祠堂大门,望向外面肆虐的风雪和黑暗深处那座坞堡的方向。

    “击鼓!”冯诞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空旷的祠堂内炸响。

    “咚!咚!咚——!”

    破旧却沉重的鼓槌狠狠砸在蒙皮大鼓上,沉闷而震撼的鼓声穿透呼啸的风雪,在死寂的赵家庄上空猛然炸开!紧接着,破锣刺耳的“哐哐”声也加入了进来!

    “鸣锣!”周文嘶声大喊。

    “哐!哐!哐——!”

    锣鼓喧天,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某种古老仪式感的巨大声响,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村庄死一般的寂静!声浪在风雪中翻滚,撞击着每一扇紧闭的门窗,也狠狠撞向远处那座高墙深院的坞堡!

    祠堂内外,火光大炽!羽林卫手中的火把,青壮们举着的松明,将祠堂周围映照得亮如白昼!风雪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与声逼退了几分。

    祠堂内,供案之后。冯诞身姿如松,雨过天青的常服在跳跃的火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他一手按在供案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一手虚按在案头那柄古朴的破岳刀刀柄之上。他并未看堂下,目光沉凝如铁,穿透洞开的大门,直刺风雪弥漫的黑暗深处,如同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年轻神祇。

    鼓声,锣声,在死寂的雪夜里,如同催命的符咒,一声声,敲在赵家庄每一个惊惶不安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