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
…”

    字字如刀,力透纸背。那锋芒毕露的剖析,那毫不掩饰的对豪强勋贵的强硬态度,那“无论宗室勋贵,一律严惩不贷”的决绝……这哪里像是一个十二岁少年帝王的手笔?这分明是一个深谙权术、洞悉时弊、手段凌厉的成熟君主!

    冯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直冲头顶!白日里那个与他温和讨论《周礼》、言辞恳切请教均田利弊的少年形象,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在这封奏疏的锋芒前轰然碎裂!

    他猛地抬眼,看向依旧坐在绣墩上、沉默望着他的元宏。昏黄的灯光下,少年帝王的侧脸线条沉静而坚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深处仿佛有幽微的光芒流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冯诞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攫住了他。他方才那瞬间的失神和震惊,是否已被对方尽收眼底?

    “陛下……”冯诞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他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却被元宏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神牢牢锁住。

    元宏并未立刻说话。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书案旁。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拿起那封摊开的奏疏,修长的手指在墨迹未干的字句上轻轻拂过。然后,他转过身,拿着那封奏疏,一步一步,走回到榻前。

    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和炭火的微响。

    他在冯诞面前站定,将那封锋芒毕露的奏疏,极其自然地递到了冯诞眼前。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冯诞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听不出任何波澜:

    “思政,你素来见识卓绝。朕草拟的这份条陈,欲遣重臣巡行州郡,整肃吏治,为日后推行均田扫清积弊。你且看看,可还有疏漏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