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嬉笑怒骂过的姐妹们,似乎都从不同的面目变成了同一张脸,但细细看去却总觉不同,就这么日日夜夜出现在她身边。出现在血池中,海面上,铜镜中她自己的眼睛里。
她们不说话,血池和海面不会说话,筲古王也不说话。怨怼或释然都是没有的,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好像失去了神智和记忆,只靠本能留在人间的亡魂。
活人源源不断地到来,或许有和百年前一样的面孔,一样的理想,一样的苦恼,但那不为人知。等到她们也死去,筲古王才能在亡魂的影子里再发掘她们存活过的痕迹。
然后突然有几个家伙,还是毛头小子的年纪,捧着几个旧木盒,莽撞又热血地跑来了。
她说阿母总给她讲,自家有个姨姥,从前是大将军,把魔物挡在鬼门关外!英勇地保护了她们!
她又说,有个商队到她们村里给了奶奶这样一个木盒,说这是姨姥的遗物,奶奶就哭得厉害。
看着老人家哭的孩子如今长大了,她又把这个故事告诉了自己的孩子。
这个孩子就偷偷来到了鬼门关。她还不懂英勇的代价,也不知道鬼门关有多少饮恨人,她只是眼睛闪闪发亮地向往着,她说:“我也要像姨姥那样厉害!”
……也不知道她阿母知道后会不会气得打她。
筲古王稍稍拉回思绪,她想,天下交给这样的人,她可以放心了,起码她愿意送信呢。将军当年没做到的事,终于有人做到了。
她突然问君华:“这一战,你们有信心吗?”
君华还愣着,下意识问:“有吧,怎么了?”
筲古王说:“如果战局有需要,让联军回去吧。鬼门关已经守了几百年,不差这一会。如果你们胜利,那我们一定也能胜利。”
……
不需要联军离开,君华到达鬼门关的第二天,使徒便来信说,望青胜了。
那是一次着实无趣的战役。旭华军已经没多少战意了,越打越畏缩,望青军再一冲阵,她们就四散了。
乔修文战死,大将军钟令阵前自刎。氏族涌出来,瞧着风度翩翩,情真意切地谈笑风生一会,投降了。
城门,官道,宫门,长驱直入。
她们找到天君时,她已死了,自刎而亡。
彻底胜利了。
君华站在堡垒之上,拄着黑剑,红披风猎猎作响,利银铠在阳光下发着光。
联军留在了鬼门关,君华也坦然地留了下来。
她站在城墙上,同士兵们一起望着地平线。
起初只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鼓动,随后地平线开始扭曲沸腾。仿佛一片浓稠的黑暗的魔物潮翻滚着,铺天盖地涌来,碾碎沿途一切枯草与岩石。
它们越来越近,各种诡异的轮廓也愈发清晰。足有三层楼高的魔物整体由由浑圆的头部与多只尖足构成,头部包裹着腐烂暗绿的烂肉,眼球不断转动,尖足飞快迈动前进;形如狼犬,嘴部却如花瓣般绽开,嘶吼着向前甩动捕食……
士兵们紧握长矛的手心汗湿滑腻,头盔下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片不断涌动放大的潮水。
城墙上箭如暴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兽群。
借着箭雨的掩护,第一列队的士兵们咬紧牙关,将长矛奋力刺出。矛尖戳进那些黏滑坚韧的甲壳,发出撕裂声。第二队列的士兵抓住机会,用重器撬开甲壳,砍断肢体,将魔物固定在原地。第三列队在上前,数人合力抬起的尖锐的巨型长□□入魔物的血肉,扎穿核心。
君华对筲古王说:“你们的战术很熟练。”
筲古王披着一身厚重的旧甲,手握马槊,她耸耸肩:“这是日常,杀多了自然也有经验了。你呢?打算去哪个列队?我看你这剑挺沉的,力气大,要不去抗枪吧。”
君华看向在如山洪般涌来的魔物潮,她说:“我自己一个列队。”
“……啊?”
君华跳下城墙,踩着上一批魔物山堆的尸体,飞快跃到了平地上。
“你干什么!快回来!”身后有人着急地吼道。
君华置若罔闻,她屏气凝神,握住黑剑,深吸一口气,潮湿而腥甜。
一道辉光自下而上斜切,直直砸向冲锋的魔物潮,霎那间炸裂了所接触的魔物,血肉横飞。辉光继续深入,摧枯拉朽般席卷了魔物潮,爆炸声此起彼伏,坚硬的甲壳四处飞溅,血肉甚至炸到了筲古王脚下。
筲古王张大了嘴巴,握着马槊的手微微颤抖。
“……元帅,咱们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兵了?”副官恍惚道。
“……放尊重点,人家是共主的使臣。”筲古王说。
“啊?”
战场上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边界军消极怠工,没办法,她们一时找不到“工”了。自打那个亮闪闪的家伙跳下来,她就杀爽了,在战场上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