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欢呼着,夸赞着,也有人低低地哭,还有人向那高头大马上的将军们问:将军,将军!我的孩儿随你去了,她在队伍的哪一段呀?
将军们听着,什么也不回应。
不是她们傲慢高傲,而是这个问题当真难以回答。要如何说呢?绵延万里的战场,每一处都可能死人,冷不丁地,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能牺牲了谁。
君华就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那一双双殷切的眼睛。
她一路带着走过来的定安军,已经所剩无几了。
马蹄稳健,缰绳粗粝,过了长街,就是宫廷夜宴。
大摆筵席,灯火通明,与民同乐。
侍从拉开圣旨,流水似的封赏,名目念了快半个时辰,每个将领都喜笑颜开。
岱王坐在君主左侧,心不在焉地捻着酒杯,若是有人问,她就笑一笑,不善言辞地糊弄过去。她望一望周围金碧辉煌的布置,突然就有些恍惚。
她醒来时,整个城主府都喜气洋洋的。
她们告诉她,旭华人退兵了,不用打了。
君华就愣着,她也高兴地笑,却有些笑得不到位。她也并非不悦,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笑,嘴角扯上去,眼角弯下来,然后呢?
心跳依然是在的,可是它跳得身躯中仿佛有着回声。
鼓钟锵锵,鼓瑟鼓琴。乐声悠扬悦耳,磅礴大气。
镇南将军喝多了酒,脸上浮着红晕,抢了乐人的琵琶开始弹唱。香炉中如纱的烟雾傍着柱上浮雕,她唱得豪放尽兴,众人也笑着给她鼓掌。武安侯最不甘示弱,提了一柄美丽光亮的礼剑,开始合着鼓乐起舞。
将军神采飞扬,一举一动若游龙翩然,剑影流光,瞬息明灭,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锐意张扬至极。
她还能会什么舞,无非是若木几十年前教她的玉剑舞,真是难为她还记得。
祁访枫看一会,好笑又感慨得给她鼓掌,欣赏之色溢于言表。
余光一瞥,君华正坐在位置上发呆。
她当然不是光明正大地发呆,而是眼带欣赏,时不时鼓掌赞叹,仿佛就是在认真欣赏一般。但祁访枫熟悉她,她一眼就知道君华的心思不在这。
祁访枫心下叹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岱王何必枯坐,她们玩得热闹,咱们也下去舞一舞!”
娘娘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下场了,武安侯的表情就有些僵。
乐声未停,喝高了的贯丘灵脑子迷糊,见状立刻拱火:“舞剑!也舞剑!娘娘和殿下都舞!”
平昌侯吓得魂飞魄散,要去捂她的嘴巴,却已经来不及了。
萧木樨的表情更惊恐,她连连去看四周的护卫,盯紧了几个高大强健的羽族护卫,准备一有不对就往她们身后躲。
她上边是大将军,许巢蓝很淡定,似乎半点没意识到场上气氛有些微妙。她悠哉地喝着酒,笑道:“若论剑舞,那定安输定了。娘娘会那么多祭祀舞,她就会抡大剑,不如比一比剑术。”
娘娘听了,立刻兴致勃勃道:“来,我们比一比!”
贤妃很有眼力见,立刻吩咐宫人将黑剑抬了进来。君华茫然而顺从地握起剑柄,另一只手有些颤抖。
……其实真要说起来,剑术这东西,君华也是一点也没练过的。她都是杀人杀出来的剑术哇!
岱王环视一周,她的老师在看好戏,同僚们眼神游移,萧木樨这个政斗老手尤其过分,都快缩到羽族禁军翅膀底下去了!
只有祁雪青,她的脸一如既往地青了,眼睛里是纯粹的懊恼愤怒,气自己又一次抢走了君王的关注。
……多纯洁的情谊,多直白的信任,君华给感动得不行。
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憨货!人情世故的道理她都懂呀!她是没那个意思,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众目睽睽之下,一群人对着她嘀嘀咕咕,她尴尬爆了!
娘娘等了一会,已经恼了:“怎么,你不肯吗?嗯?”她尾音一扬,君华被妹妹掌控的岁月就涌上心头,下意识一激灵:“肯!”
两把剑,一把漆黑流金,沉重而宽大,一把辉彩熠熠,纤细而修长。
君臣分立两侧,蓄势待发准备开打。
宫人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犹犹豫豫地退回去,心一横眼一闭,敲鼓!
鼓声一响,祁访枫率先动了。
她动作敏捷,速度极快,在场都是有本事在身的将军,竟也没人跟上她的速度。只觉得眼睛一晃,穿着厚重袍服的身影就移到了另一侧,一剑直刺而出!
萧木樨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揪住了禁军的翅膀。
……这就是要杀人吧!不能吧!狡兔死走狗烹,那、那兔子还没死呢!
难不成是怕岱王功高盖世,想着后续不能再让她有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