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修文忽略了她的话,转头去看那个侍从。她作为王军将领,也算半个修行者,对于气息的分辨十分敏锐。她看了两眼,确认这是个气息羸弱紊乱的凡人就不再注意,这人确实锻炼过,可一身肌肉练得乱七八糟,也就是看着唬人些。
……使臣还在胡扯。
“兹有我王亲署国书在此,内陈议和诸款,并附舆图一册,以为信诚之证,敢敬献于郡王殿下。然舆图事涉山川形胜,关隘险要,干系至重。为杜流弊,免滋事端,容臣躬亲奉图上前!”
……来了。
数道晦暗的目光齐齐落在使臣身上,又不着痕迹地收回。她们各自喝了酒,夹着菜,时不时和着乐声打拍子,仿佛对此全无关心。
望青人提出这么一场议和宴,自然是宴无好宴。打到这份上,望青国主说她不想打了要去当贤臣,做一个纯粹的摄政王,那买定离手的臣子也要破口大骂夜闯宫门,反应可比她往死里抓贪官时大多了。
她们必然不是来议和的,必然是要搞一些会见血的小手段的。
但旭华方不能不应,因为望青人已经狡猾地说动了大妖们。这些高尚的蠢东西不知道什么叫忠诚,当墙头草的本事一等一的好,整天想着什么大义大局,能和谈就绝对不打仗。可是不把敌人骨头打断,她们怎么会服气呢?
乔修文盯紧了那个白发使臣,攥着手中的杯盏。
既然不是望青人的主场,那她们就安排不了刀斧手,唯一的可能就是上前刺杀。
这个世外妖动手,她是拦不住的,但大妖们可以。乔修文与大妖们商议过了,如果使臣翻脸,就说明她们心怀鬼胎,务必要拦住那只世外妖,从此别再想着什么和平统一。
不仇琉看向她们,平静道:“那就拿上前来,给我看看。”
使臣上前,脚步平稳轻盈,那些目光又落到她身上,暗自估量如何动手,她有哪些弱点。一步,两步,跨上台阶,轻提下摆,躬身行礼再站定,打开木匣,缓缓展开图册。
沉默而平凡的侍从低垂着眉目,为她抱着木匣,不置一词。
图册缓缓展开,那篇才华横溢的请和赋翩然纸上,一文一字都显露出谦卑的柔顺。一寸又一寸,每展开一段卷轴,宴会上的心脏就收紧一分。
使臣岿然不动,蛛丝般细密的茂密长发束在肩头,仿佛一卷糖须。她奇异的金绿眸子半眯着,嘴角一成不变的微笑,温和不已。
所有人盯紧了她,她不疾不徐地继续展开图册,说道:“如何?”
不仇琉嘴角一抽,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差点动手。昭宁郡王勉强笑了笑,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图册上,刹那间瞳孔骤缩。
那是真正的舆图,它精细甚至美丽,描画着大好河山。
不仇琉紧盯着那幅图册,卷轴快到底了。
卷轴底部,似乎卡着了什么不规则的存在。不仇琉的注意力瞬间落到那上面,她在电光火石间做好了准备,等着使臣从那里抽出一把匕首——她严密地关注着她的两只手。
下一刻,卷轴一抖,却只是再徐徐往下打开,仿佛是她多心了。
心情刚一松懈,背后一阵疾风袭来!
……
“如何了!”一名扎着发辫的女妖目光殷切,紧张得额头都沁着汗,脸上的小雀斑都忍不住紧张似的。
说书人“哗”地打开纸扇,面色红润,意气风发。
“诸位且听我细细说来!”
“君王问她为何往,只见云娘语铿锵,气贯虹,只道:‘旧恨为天下恨,新恩乃君王仁。唯愿此刃报国恩,安黎庶!陛下但问结果,不必问前尘’便领了惊鸿刃,直往龙潭虎穴,不负此恩隆!”
“到了那宴会,正是一派奢靡辉煌。正所谓:千灯万炬明,玉杯琉璃光,琼液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行酒令,算花筹,琵琶语,红纱绕,金铃动,海棠半熏吞红杏,胭脂将中作龙头。”
“待歌舞毕了,云娘随使上前,奉上舆图,趁其贪顾图册,左手把袖,右手持匕首揕之,这一刀刺出,直取龙头魁首!霎时间血溅图册,敌郡王大惊,捂了心口,反问道:‘何人是也!为何为贼作寇’”
“云娘喝道:‘当世王府官曹,坐中皆窃世大盗!我盗你性命一用,不过效其一二皮毛!你问我何人是也,我是那青山不死魂,农奴索命根!此行为报故国新恩,雪血海旧冤深!’①。”
“好!”台下听众情不自禁地鼓掌喝彩,那扎花辫的雀斑女妖也是跟着欢呼雀跃。
“那云娘呢?她活下来了吗?”有人忍不住问。
说书人清了清嗓,就要慷慨激昂地往下说。
鞠玲的胳膊被人轻轻拉了拉,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身后,说书人讲得唾沫横飞,台下观众的眼睛全都跟着她动。
那只手把鞠玲带出热闹的人群,云娘无奈道:“鞠玲姐,快走了,祖祖等我们吃饭呢。你又来听这些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