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霜月(8)
,孩童瘦弱得满是骨骼轮廓。她忍着眼泪,哽咽道:“……是会救我们的将军。”

    ……

    强攻不成,但也只能强攻。

    祁雪青试过许多办法,比如和城内氏族眉来眼去,让程耀疲于应对,天天睁了眼就是甄别谁是卧底。

    这其中就有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不仇琬当年在娄察搞大屠杀,杀得娄察十室九空,大族也是元气大伤。她懒得收拾这些家伙,索性把人全族迁到这座城中,让她们修缮城池。后续又陆陆续续流放过来不老少罪犯,填补娄察的人口亏空。

    罪犯中比较有身份的就能运作到这座基础设施完善的城池中,结果这座城里的落魄贵族越来越多,生态相当拥挤。原本多也就多了,生命会自找出路,但谁承想前面的将领一个比一个不给力,直接让望青人打过来了,有些人一犹豫,前线就追上来了。

    但她太敏锐,也太熟悉氏族的勾当了。

    她仿佛就是被这个庞大群体捏出来的泥偶,天生浸泡在这片泥潭中,由主家涂抹,全心全意为主家服务。程家灭亡多时,她依旧守着少主,以期程家复兴。投靠不仇琬,借旭华之势向望青复仇,尤其是向祁雪青复仇。

    她熟悉氏族,反过来,她也熟悉氏族对立面的望青。她知道要怎么精准找出真正有异心的氏族,拉拢只是想谋取好处的氏族,她也知道那些地里刨食的人中哪些可能倒向望青。

    她盯紧了城门的劳工,运送辎重的民夫,从那一张张愁苦的脸中完美找出她们对望青的好感。

    她还很果决狠辣,不会给她们一丝机会倒戈。

    照娘娘所说,程耀这是找到了对抗“群众路线”的唯一途径,剃头政策。杀,全都杀,杀光了自然没人能通风报信里应外合。

    背靠着无尽泽这个大粮仓,程耀不会缺粮,她团结了氏族,不会缺人,城墙又高又厚。

    如今是初春,却没能有一场雨、一次意外,天时不能给祁雪青助一助力。敌人尖锐狡猾,智取不得,只能强攻。

    城门口的血战持续了很久,几乎是昼夜不停。

    程耀背靠着仇琬,祁雪青也不是全无后援。中线的战事似乎轻松不少,定安把贯丘灵给她送来了,全新的兵力,全新的物资,杀得正起兴的祁雪青就哈哈大笑。

    “出门前都给我吃饱了!杀!一直杀!杀到程耀开城门把脑袋献上来!”武安侯扯着嗓子,粗粝沙哑,仿佛吞吃下了数不清的白骨,才能发出那等恐怖的响动。

    “杀!”

    “杀——!”

    “杀——!!”

    飞旌军嘶吼着,她们眼中全无惧意,和她们的将军一样满心满眼的兴奋与杀意,渴求鲜血渴求功勋。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武安侯放声大笑,铠甲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发丝沾黏,立即翻身上马,一声令下,“攻城!”

    这是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战争。

    没有任何智慧可言,双方对彼此知根知底,战术不起作用,战略无需部署,她们只是拿起屠刀相互厮杀。所有的心术计谋都毫无效果,唯有刀刃,唯有力量,唯有不惧死的偏执,鲜血飞溅之后,你死我活。

    你是谁?我是谁?这是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

    战争当真豪情万丈吗?当真狂傲潇洒吗?当真热血沸腾吗?

    这些问向士兵的问题得不到回答,她们只是厮杀,杀到红了眼空了脑,全身心由本能操控。体内分泌的激素,血管中沸腾的红热,拧成了一股绳,提着她们悍不畏死地冲锋厮杀,把所有靠近战场的人都卷入狂热地纷争中。

    祁雪青一贯不让士兵带那些轻薄的刀刃,对于新手来说那太容易卡在骨骼与血肉中,刀刃要厚要重,如铁锹一般,沿着肩膀与脖子的连接处砍下去,就是一次完美的杀敌。飞旌军的刀就是这样的刀,每个人都是疯狂热情的刽子手,甚至能在厮杀中感受到快感的飙升。

    她们不会畏惧恐怖,不会思考死亡,之后迫切地杀死下一个人。

    下劈!下劈!鲜血还不够,厮杀还不够——喊杀声震天,尸堆越垫越高,震撼得人合不拢嘴。

    贯丘灵原是领兵准备接应配合的,她看着这狂热的战场,只觉得自己异常多余。

    望青中早有调侃,说定安军是剑,飞旌军是刀,一个主藏锋,一个主杀伐。

    贯丘灵也是早有耳闻,早对飞旌军独特的作风有准备。她甚至也见过祁雪青带领飞旌军厮杀的模样,但那是与现在不一样。

    随着战场时间的积累,飞旌军不仅不疲累,不怯战,甚至越杀越兴奋,仿佛脱去的人皮的野兽。不,野兽也没有这样的。她们是怪物。祁雪青以常人难以理解的手法带出来的怪物军队。

    胜利与荣耀甚至都不算她们的追求,唯有厮杀,唯有血战。

    最前方,飞旌军的将领,望青娘娘钦定的“武安”。她杀得太猛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能撕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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