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仇琬笑盈盈地应了,程耀退下,她又看向另一人:“微卿,咱们也是老相识了。”
微生柔白着脸,勉强笑道:“不、不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你当时是萧木樨的臣属,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无可指摘。”不仇琬说,“但是现在,你食我这位君的禄,也该为我分点忧了。”
“你说,你在望青见过什么?”
……
望青境内,养济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多了。
有些本身就是望青人,有些则是天南海北捡来的。
容英也常住在养济院里,岱王府常年空得能闹鬼,不如这热闹。反正同样有一个“将军母亲”又住在养济院的二代不止她。
不同的是,祁乐仪是被迫住过来的。
……当然不是说武安侯死了。虽说她要真死了祁乐仪也不至于住到养济院,但对于祁乐仪来说,这个生不如死了。
今天,前线又送来一个小娃娃,容英就拉上祁乐仪去看新人。
“她好小。”祁乐仪说。
“刚出生,当然小。”容英说。
祁乐仪看向那只仰面躺平成扁扁一滩的熊崽就多了点同病相怜的意味。
“她妈也跟死了差不多吗?”祁乐仪问。
“……说不定真死了。”容英说。
“那真好。”
容英不说话了。
俩人扒着摇床看了一会幼崽,院长就过来赶人。
瞬间被扫地出门的容英熟练拉上小她好几岁的祁乐仪,大娃娃牵小娃娃,往良玉营转一圈,又到白泽宫转一圈,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连吃带拿。
“……你们又去骗吃骗喝了?”有人问。
祁乐仪警觉回头,把根本藏不住的点心袋抱得更紧了些。容英就坦然拉开袋子,问她:“给点?”
梁今是被她逗笑了,说道:“回头给你,我现在有事。”
“不是刚从战场换班回来吗?要去哪?”
“扫墓。”
容英看看她,又回头看看养济院门口。那已经陆陆续续部署了许多毛茸茸,不少幼崽脑袋上还顶着些小型的爬行动物。一条小蛇支起来,嘶嘶地着蛇信,乌溜溜的眼睛全是对她打猎所得的期待。
容英熟练地招呼人把点心拿进去分,养济院的员工瞬间被一群幼崽淹没了,各种奶声奶气地叫唤声伴着纷飞的毛羽,热闹得不行。
容英又看向梁今是:“我们陪你去。”
梁今是的目光落到祁乐仪身上,小孩说:“走呗,给我娘也挑一间。”
使徒的眼睛忽然直了,不知道往哪放。
容英安慰她:“她要老折腾你,你就找娘娘告状。”
祁乐仪低下头,没说话。
……
亲子问题告一段落,梁今是带着两个小尾巴走向墓园。半路上,容英问她:“怎么往北走?碑林不是在西边吗?”
梁今是摸摸她的头:“不是看战友。”
她停在了一小块墓碑前,又打了水来扫洒,认认真真地擦拭上面的灰尘。
“……辛以蕊。”容英读出那个名字,问道,“她是你朋友吗?”
梁今是擦着墓碑,说:“是,我是养济院出来的,她是大姓出身。不过,我们都是白泽宫第一批使徒。”
更小些的祁乐仪困惑道:“使徒,还能死在战场外吗?”
梁今是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捏紧了那块湿布,洇出几滴水从墓碑上流下。
“……是啊。”她说,“她都不愿意陪我马革裹尸,走得那么早。”
使徒的成材率很高。但不是百分百。
不是说这些人就没天分,能进白泽宫足以说明她们的优秀。但有些人无法接受白泽宫的教学模式,尤其是那些富有灵性的孩子,在被强行阻断自我探索,只顾功能性杀伤性时,心魔比修为早一步积累。
梦魇跨不过去,跨不过去自然死了。
“如果她还活着,当年的首名是谁还不一定呢。”梁今是笑了笑,继续专心致志地打扫。
她很小心,又很用力,与墓碑贴得很近,仿佛要就此与它融为一体,成为一块篆刻着名姓的石头。
梁今是在国主改制后才是梁今是,辛以蕊在改制前就是辛以蕊了。
大家族出身。
这个标签在望青很微妙。
这些人无法获得旧世界的荣光优待,甚至要小心翼翼,不让这敏感的身份成为催命符。可就此跌落,好像又难免让人不甘,那就抓住国主严苛的攀登绳索,磨得满手鲜血淋漓地向上爬吧。
倘若不在望青,辛以蕊或许能凭借家族托举,按部就班而缓慢地成为一个传统大妖。
飞鸟循着气候来回过千百次,不知道第几回仰望过天空,有羽毛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