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鸟声悲(14)
是一开始就举目无亲的。

    官府征兵时也会有意把亲属编队在一起,最开始,她们在裘罗也算有能相依偎的存在。可打几场仗,散兵入田再征召,又打几场仗,她们就举目无亲了。

    她们本也是王军,单拉出去打普通士兵都是绰绰有余。

    天君灭了她们原先的主君,重新收编她们,再一股脑塞到裘罗。忠诚谈不上,但赏赐还能收买的效力。可南兵们好不容易克服水土不服,打了几场胜仗得赏几亩薄田,正要好好过日子,凶神恶煞的望青人突然杀过来了。

    在战壕里熬着日子,亲人又一个个死去了。

    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她们一开始是恨的。

    这恨就化作了动力,促使南兵发了疯地向望青人复仇。

    但仇恨是会燃烧殆尽的。

    又一次从混战中幸存下来,浑浑噩噩地领了餐,暖洋洋的食物下了肚,南兵正要转头对亲人笑一笑,忽然就看见一张陌生麻木的脸。

    于是,她们哭了起来。

    在压抑的哭声中,南兵对望青人的仇恨也变得陌生。那因仇恨蓬勃的战意熄灭了,紧接着就是避战、怯战,最后消失在山林里。

    军官花了许多心思才止住采薇而食的风气,因此格外警惕军营中的哭声,那往往是哗变的前奏。

    南兵连哭也不能了,她们一哭,士官就要来打骂。

    裘罗人往往就远远地围成一群,讥笑着回头看她们。

    吃着好的穿着好的还来哭哭啼啼,过不下去就把饭菜让出来,寒衣脱下来,她们还要过呢!

    这是不可能的。

    宗政王室的王军早就打没了,宗政敏手上的是她自己的私兵。现下军中的裘罗人都是没经过军事训练的平民,战斗力有限,要想有多好的待遇就是天方夜谭。

    至于被逼着上战场的氏族小姐们,她们能吃好穿好,那是郡王心善,给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享用自家财产的机会。

    ……怎么,你也是簪缨世家,累世阀阅,有数不清的财产?

    ……没有就受着,军中给什么,你就用什么!

    ……氏族军?人家世代为奴,是小姐们的家生子,有主子赏是理所当然的。怪只怪你没那个好命,当不了豪族的奴婢。

    ……

    哭泣被发现的南兵挨了军官一顿骂,拖着老狗似的身躯回到军帐,蜷缩着身子挤在大通铺中。她动作幅度有些大,睡得不安稳的同袍被吵醒,就没好气地骂一声,卷着被子继续睡去了。

    南兵木木地躺下,手里握着女儿留下的小布偶。左右太挤,她连蜷缩都做不到,只能紧紧攥着,那只手颤抖着,布偶也跟着颤抖,仿佛要代替心脏跳动。

    她就要睡去了,在那片单薄混沌的梦里。梦中没有血肉,没有惨叫痛哭,只有黑而静的夜空,她在庭院里给她的孩子唱歌。

    “月光光,照池塘……”

    歌声幽幽,夜色凉得像一汪池水,月光落下来,白波逐墨,云翻云卷,水光在天,天色在水。

    她躺在摇椅上,不知天在水,梦压河,呢喃似的哼唱绕在耳际。

    扎着发髻的小丫头跑过来,怯生生地喊她:“阿妈!”

    池塘凉且静,蚊虫追着灯烛,她举着蒲扇轻轻打,一双小手越过蒲扇,捧了只布老虎到她眼前献宝。

    她眨眨眼,就要看清那只小布偶了。

    母亲睁开眼,眼角流过泪,先温后冷,混着黏腻的汗渍,让那一小块皮肤刺痛起来。

    “……问娘短,问娘长,问娘此去何时返?”

    ……那不是梦里的声音。

    南兵心里升起一股哀恸的期望,她努力去捕捉那些声音,怕听不到又怕听到。

    她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那歌声终究只是歌声,只有歌声。

    歌声之后,就是哭声了。

    第一个压抑不住啜泣的人出现,号啕大哭的响动就掀翻了军营。

    ……

    师古秋被喊醒了。

    副将急匆匆地跑进来,为她更衣披甲,说道:“将军,营啸了!”

    将军坐了一会儿,一言不发,眼也是空的。

    在此之前,她做了一个梦。

    副将正在她耳旁焦急地解释着前因后果。

    师古秋深吸一口气,北部冷干的空气让她喉与肺涩得生疼。将军站起来,拿着兵器出了军帐,军营那混合着血汗的气味就扑鼻而来。

    她握紧了兵器。

    最先乱起来的是一些南兵,而后是更多南兵,士兵开始发疯叫喊,卓越的战斗能力全部施展到同僚身上,引发了又一轮混乱。

    军官们在歌声响起时就有预料,因此南兵的混乱勉强得到镇压。她们正焦头烂额着,新的危机就扑过来了。

    营啸的第二波高潮是裘罗人。

    她们听不懂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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