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谁准你杀我姐姐!”她的手在颤抖,眼里也噙着泪,却一步也不肯退让。
跟随的士兵嘴角一抽,不耐的心情已经到达极点。她就要抽出刀刃,文吏眼疾手快,几个人一齐上,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人带走了。
身后,那家人依旧在叫骂,似乎这样就能让“灰溜溜”的敌人恐惧,从而留住她们的家人。
士兵气不过,可文吏们死死围着她,她不敢对这些“小官”动手,只能憋屈道:“姐姐何必拦我!那等刁民,跟她解释有什么用!一刀杀了那疫鬼就是!”
文吏没说什么,回头看一眼见距离够了,也不再抱着人,松手拍拍衣裳。士兵仍旧不服,文吏就和善道:“新来的?”
士兵的脸红一阵青一阵,拱手作揖:“平昌候亲兵,靖远军是也。”
文吏只说:“望青的士兵,不可对平民动武。”
亲兵不忿:“可她们!”
文吏说:“她们怎么样不重要,你得记住,你是望青军。还是说,平昌候欲择木而栖?”
这锅就太黑太大了,靖远军士兵瞬间老实地低下头。姚蒲霜满意了,她看向自己的同僚,凝重又浮到脸上。
她说:“须得寻思个主意。”
同僚说:“不如借一借娘娘的名头?”
姚蒲霜摇头道:“她们现在更信她们的神。”
同僚也皱起眉头,苦思冥想。迎面走来一队同样狼狈的文吏,姚蒲霜就知道,不独她们碰了壁,回衙门一看,几乎每一队搜索疫鬼的文吏都没有收获。一群愁云惨雾的文吏就聚在一起,努力开动脑筋。
那个靖远军士兵也混在其中。她还是一样的强横脾气,见众人愁眉不展,烦闷得一拍大腿:“既然她们不交人,那就留给她们呗!”
这无疑是气话,但姚蒲霜听了,眼睛就亮起了:“没错!”
同僚让她吓了一跳,姚蒲霜连忙将主意细细说了。文吏听完,思忖道:“先报给上官,试试看吧,左右也没招了。”
姚蒲霜就急急忙忙地往城主府赶,跑到半路,她脚步稍稍迟疑,拐向另一个方向。
……
军营中,陈远山见了来人,不由得诧异道:“怎么了?”
姚蒲霜说:“平民大多不肯交出疫鬼,我们也不能动武,我就想了个主意,得上官同意才行。”
疫病区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按照人划定的行政边界扩散,新占区十来位执政官,谁也不方便管。在国主不在的情况下,这事只有平昌侯或陈远山有资格指挥。
陈远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问道:“说说看。”
姚蒲霜坦然道:“加税。”
飞旌副将的眉毛挑得老高,没一会,她就理解了。
陈远山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过两个时辰我给你答复。”
文吏点点头,也不客套两句,丝毫不见外地走了。
陈远山默默思忖,认命地起身去城主府,把这事同沈列说了。
“……不能来硬的。”陈远山说,“拒不交出疫鬼的,按人头数加税,藏一个加一倍,交不齐就入贱籍。”
沈列迟疑道:“用什么理由?”
陈远山理所当然地说:“望青有国教,复生者非杀神赐福,乃异教徒。娘娘宽容,不对异教徒赶尽杀绝,但得加钱。”
沈列叹为观止地给她竖了个拇指,感慨道:“早前玄通说你们脑子灵活,我算是见识到了。”
陈远山说:“这可不是我想的。”
平昌候眨了眨眼,顺势道:“那是出此妙计的,是何等人也?”
陈远山说:“你应该听说过,姚蒲霜,兰生小姐的胞姐。当年西行,姚家三个孩子最省心的就属她了。娘娘不止一次说过,要是兰生小姐有她这么乖巧,自己也不必日日操心。”
平昌候喝了口茶,她笑着说:“娘娘的眼光总是好的。”
陈远山一笑,和她碰了碰杯,说道:“都是望青人,谁不敬服娘娘。”
飞旌副将将茶水一饮而尽,豪放至极。
她起身告辞,待陈远山的身影消失,沈列笑着的脸就冷了。
沈列是一个降将,她在望青的武将中是有些尴尬的。
贯丘灵也是降将,可人家是主动投靠,又是个老实的打工仔。她心里没有对上司人格魅力的狂热崇拜,与同事也是点到为止的上班交情,有仗认真打,没仗当咸鱼,老板给发工资她就心满意足。
这就是一个让人很安心的寻常武将,尤其是她拜的山门是飞旌将军——谁不知道飞旌将军是望青国主的好狗?虽说好狗这种东西类似封君封臣,不能连带着继承,但总归是只听话的狗。
而沈列不一样,她是被俘,又让望青打没了老上司才半推半就地投降。但要说沈列对戈鸿王有什么深厚的感情,那就有点贻笑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