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访枫就想,这一切到底是她慧眼如炬发现了战争转折的关键点,还是宗政敏为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是主帅,她需要决策,每一个决策都决定着手下千千万万人的生命。若进,冒进了怎么办?若退,失了先机怎么办?哪个结局她可以承受,哪个结局是她跪在地上以死谢罪也于事无补的?
主帅沉默了很久,她说:“将后方的骑兵调上来,再遣一批使徒来。”
……
“她必是要进的。”宗政敏说,“这人行事虽阴险,却光明磊落,脾气还不太好。”
何止不好,简直是暴烈。师古秋想。
她虽然没亲临高泉战场,却也听过同僚打着寒战说:若要她再打一次高泉,非封王不可。
尸体叠着尸体,山谷都快给填成平地,她也要冲出来和天君搏杀。
师古秋低头,看着被标红的点,犹豫道:“你确定能行吗?”
宗政敏轻松道:“便是不成,咱们顶多也是损失几座坟头,她们损失的可是实打实的人。”
两人商议完,大军正在整顿中。
……
望青军开始大举进攻。
数量翻倍的使徒渐渐让大妖自顾不暇。
这就涉及一个让人牙疼的问题。大妖各有专长,她们在战力上碾压寻常妖族,但大多只是数值上的碾压,像凌灿那样偏向战斗的终究是少数。
往日的战场也不需要大妖如何血战搏杀。这个圈子太小,抬头不见低头见,各为其主却不见得有死仇。
拦住对方不让己方受损,这就是她们战斗的基础逻辑。
但使徒不一样,这是一群专门为了战斗培养出来的人形兵器。她们的逻辑就是杀,训练有素地杀,系统性针对性地杀。
望青国主喝道:“攻城!”
挣出重围的使徒立刻放弃了自己的对手,将她丢给追上来的羽族禁军,自己兴奋地扑向城门。
片刻之后,这座重城的归属就明了了。
城头俯瞰,东面的领土平得坦坦荡荡。这不愧是要地重城,望青军那些这座城也绝不轻饶,它配得上所有人的血。
祁访枫就心不在焉地想,这么好的大平地,怎么发展都好,宗政王室到底是怎么玩到国土上邪教遍地的?
“娘娘,接下来怎么打?”祁雪青问。
飞旌将军依旧是这场战斗的主力,到现在,她铠甲上的血渍还没洗干净。不是不洗,着实是腌透了,怎么洗都微微发红。看她在战场上欢腾积极的模样,祁访枫总忍不住怀疑,她打仗其实不为荣华富贵,纯粹为爱发电。
……没别的,就是兵血女王,爱杀。
娘娘忽然笑得前俯后仰,飞旌将军就困惑地歪歪头,头顶毛茸茸耳朵也飞出一个困惑的弧度。
她笑够了,擦擦眼睛的水润,才说:“飞旌军中,可还有能独当一面之人?”
祁雪青想了想说:“臣之副将陈远山,行事稳重,为人机敏,可独领一军。”
主帅点点头,说道:“你我率军沿南路进攻,陈远山沿北路,渐攻渐克,平昌候善后,包夹王城。”
……
北面,几座城的郡守坐立难安。
半年前定安军来了,顺风顺水似的给她们打得满头包。望青人还没来得及细细理一理卷宗,战局又紧张,索性先一股脑把原班行政人马都下狱了。
后来宗政敏率军抢地盘,双方打到荣春大堤都炸了,遍野受灾。
再后来,定安军走了,她们才精神恍惚地从天牢里出来。
没过多久,旭华军又来了。
和望青人不一样,天君对她们多少还是客气的,也没心思捏死她们。这几个倒霉催的郡守就一直坐在郡守位置上,管着一片狼藉的领土。
她们基本来自一个赫赫有名的大族,但也不是个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家伙。当郡守也兢兢业业的,没什么崇高的精神觉悟,单纯地在其位谋其职,只是一个有点良心又平平无奇的凡人。
闲时搞点灰色收入,工作时认真负责。
正因为认真负责,她们现在不约而同地发愁。
仗打个不停,王旗换了又换,兵马踩过去,春耕就完全误了。夏播补种什么的更管不上,郡守光是稳着别爆发瘟疫就筋疲力尽。她们已经可以预见今年要饿死多少人,日复一日有心无力,愁得头都快白了。
而郡中的兵只够维持治安,当野地中出现望青人的踪迹时,郡守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她拉着侍从的袖子,面色蜡黄:“宗政敏的人,不会也到了吧?”
侍从凝重地说:“快了。”
郡守就两眼一黑。
……打不起了!真的打不起了!
末了,她颓丧地坐着,沧桑道:“城门打开,谁来都别管,让她们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