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
然不是被糖葫芦酸到,犹豫要不要去理论的苦恼。

    白剑女君,定安将军,无论哪个她,她都是最坚实的支柱。

    她是一棵蓬勃生长的树,要庇护着土壤下怕烈日的小虫,让松鼠爬上爬下地活动,草和花一并生起来,连行人路过也能靠一靠。

    她不可以对亲邻说累,更不能对士兵说怕,妹妹已经是她的君王,无暇再敲敲她的额头让她别多想……她的茫然不再属于她,而是众人的不安。

    但唯独在这,没有剑客与将军都是不存在的,她只是一个有点疲累的凡人而已。她可以在这片阴影里怠惰地幻想一下,现在依旧是很早以前——她还什么人都没捡,话也不太会说,两个孑然一身的家伙,在这广阔的世界自由自在流浪。

    ……即使这里面并不全是真的,但谁会去计较一个梦呢?

    是夜,定安将军就进宫议事了。

    不仇琬已经完全开启了战争疯子模式,打完苍栾打望青,打完望青打裘罗,转头又挑拨水族联盟搭理风岑,现在又御驾亲征去打策孚,听说还捎带手在策孚隔壁的娄察国搞了大屠杀。

    望青国主看着情报,讲了个没人听懂的冷笑话:“她这个年纪,还是睡得着比较好。”

    “我们不能干等着。”君华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已经册封岱王的定安将军淡然自若,她说:“南苍栾靠近旭华本部,不宜动,陈兵即可。向东夺取裘罗,再取祝前,则东部再无掣肘,可成南北对峙之势,全力布防。”

    这是一个合理的战略。

    不仇琬在裘罗这片飞地留下了十万大军,由昭宁郡王与宗政敏管理。这种遥控领导的战术很冒险,十万大军又属于一种强硬地南民北迁,先不说真正有战斗力的军队数量多少,光是水土不服就够大军摇摇欲坠。

    旭华在裘罗的统治其实并不稳定。裘罗王室被不仇琬屠了个干净,但无济于事,宗政王室在裘罗人心中的存在感还不如水坝。她笼络住了氏族,借由她们的触手巩固统治,这只是山大王轮流做而已。

    氏族嘛,祁访枫又不是没打过交道,这些年也宰了不老少了。

    要小心点不是旭华军。

    祁雪青说:“娘娘,末将愿请命。”她的笑容很勉强,让人一看就打个哆嗦。

    高泉一战折损了大量军队,定安军又被洪水淹过,细细论下来,倒真是飞旌军力量保持得最好。

    平昌侯沈列有些犹豫:“若是飞旌军前往裘罗,南苍栾处由谁防守?”

    “南部的防守不必要精兵。”镇南将军贯丘灵说,“天君带兵去打策孚,又在苍栾留了十万人,除去郡兵各地兵力抽调一空,还要镇压叛乱,旭华人顶多在苍栾和我们对峙,她们也没人能进攻。”

    “先打下东部,我们才有和天君掰腕子的底气。”许巢蓝看向祁访枫,“必要时,苍栾可失。”

    国主环视一周,心里嘀咕着:【“我这些将军,都挺进取的。”】

    没人想着保守作战,全都惦记往外打。

    祁访枫琢磨一会,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飞旌攻裘罗,镇南守苍栾,其余人镇守本部。”

    ……不对劲。

    沈列愣愣地看着她,诡异的第六感嗡嗡作响。

    果不其然,祁访枫豪放道:“本王要御驾亲征!”

    会议现场寂静了一瞬间。

    下一刻沸反盈天!

    望青国主是一位实权王,她说自己要御驾亲征,那谁也拦不住她。

    百官婉转劝了半天,哭得水漫金山也改不了她的主意。余才高深吸一口气,问她:“娘娘要御驾亲征,谁来治国?”

    祁访枫看了看她,说:“望青一京四十六城,自然在丞相肩上担着。”

    周围人的目光已经以她为圆心画出一个圈,余才高忽然觉得地板特别软,很适合她的膝盖枕一枕。

    娘娘乐够了,温声道:“雍司有相卫氏,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得入慕容氏宗庙。本王亦不吝祁氏家谱,卿何妄自菲薄?”

    丞相这回真跪下了,她红着眼,给国主行了个大礼。

    ……

    临走前,祁访枫去找了若木。

    快六十年过去,她容颜依旧。

    蝶妖坐在她面前,一只手支着下巴,阳光落在她的衣摆上。那是一件苍翠欲滴的衣裳,树根般的纹路从腰际向厚重的裙尾蜿蜒,根系上缀着一颗颗圆润的黑玉,仿佛栩栩如生的土壤中的爬虫。

    岁月不能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那双眼睛也看不见人间似的,永远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再打两年,我也算十年戎马了。”祁访枫说,“可我总觉得,打完仗,一切也不会结束。”

    一统大陆后还有魔族要对付,苍栾境内的活祭坛,她是专司神秘事务的巫女……西大陆的俗世沸腾着,里世界似乎也另有乾坤,可祁访枫已经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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