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外界有什么呢——只有魔气。
猩红的血雾慢慢向她汇聚,身躯不再是身躯,而是向外打开的容器,如莲花盛放,托举着纯粹的能量。祁访枫听见了,仿佛被倒放又胡乱剪辑过的混乱低语,疯狂无序,凶残急躁,富有力量的低语。
处理这些能量的方法生而知之般地浮现在脑海,她将动作交给本能,剑舞仿佛已经融入身体,自然而然地进行,而灼热的魔气被引入经脉,周天流转,冲刷而过,一次次地荡涤,直到那混沌的能量褪去疯狂,变得有序明晰,如水一般清澈,却又冷得刺骨。
冰冷炙热,有序无序,理智疯狂……在一次次的能量回转中,祁访枫恍惚地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想要修行时,圣通王告诉她:灵与魔本质上一样的。
此时此刻,她看见了。
两种能量是同源一体的,不过是展现的形式不同。
在明亮的剑光中,巫女一遍遍地舞剑,眼神空蒙而超然。
秽野地的魔气如同被龙卷风裹挟,浩浩荡荡地螺旋凝聚,卷向她的所在。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巫女终于停下了。她双手自然垂落,长剑掼入地面,还带着微微的热意。剑身笔直,剑柄花纹繁复张扬,仿佛一棵树,扎根大地直挺生长,树冠辽阔舒展,沟通着天地。
树,是巫的自然形。剑与杖,是巫的外化身。
巫女睁开眼,怅然若失地捂住了心口。
晦涩的低语在那一瞬间清晰,她还没来得及细听就失去了这种明悟。祁访枫便不再纠结这点,转而看向秽野地。
——曾经的秽野地。
方圆百里内的魔气已经被荡涤干净,灵气也无影无踪,土地被打开了似的,孜孜不倦地往外冒出生机。是的,生机。巫女向前走去,通灵带来的充沛精力还留在体内,她感受到了大地在复苏。不是草木的生长,虫群的鸣叫,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苏醒。
祁访枫有些愣,她狐疑地看向神剑。
【“……这就成了?”】祁访枫皱着眉头,【“流程不对吧,我只是试着跳一跳而已,祭品也没带来,祈祷也没进行,这就成了?”】
圣通王沉默一会儿,才道:【“你是天生的巫女,这没什么奇怪的。”】
【“君华进行净化时也没给出祭品,祭祀依旧完成了。”】它说,【“她有相当纯正的海洋血脉,是海心神树的初原信徒后裔,神树天然爱她,便不会强制索取报酬。”】
祁访枫一愣,小心翼翼地:【“……所以我其实是鱼?”】
圣通王哽住了,气急败坏:【“你是巫!天生的巫!你在跳大神这一块全是天赋,懂吗!”】
每个巫都是吗喽,但你有花果山户口!
祁访枫就随口一说:【“你总是很清楚我的事。”】
圣通王不说话了,祁访枫也没指望它回答。从她重生,被迫和圣通王相依为命开始,她就知道这家伙有一堆秘密,但她从来不问。
一开始是不屑,后来是尊重。无论它为何而来,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祁访枫已经认可了它,如果它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好了。
圣通王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它说:【“……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祁访枫翘起嘴角,她看向祁雪青,朝她伸手:“走吧,我试验完了。”
飞旌将军脸上难掩惊艳与敬畏,她恭敬地扶住那只手,带人走向城中。娘娘吩咐道:“让人每隔百里便搭一个祭坛,我会进行一次巡回净化。此事之后,你要守好苍栾。”
将军应是,才刚进城,就不着痕迹地挡开文官们关切靠近的动作,把执政官气得脸一红,侍从更是对她没有好脸。
娘娘指着她笑骂:“狗似的脾气,我还能丢了你不成!”
飞旌将军说:“要不是只好狗,您何必让我看家呢?”
好狗没皮没脸的,可苦了麾下士兵。
执政官们眼见折腾不动祁雪青,立刻把目光对准了她的士兵。她们对魔气的抵抗性高,又皮糙肉厚力气大体力好,上司还得罪了人,就被派去秽野地当工匠。
一百里一祭坛,苍栾各座城池间很快形成了奇异的链接。
祁访枫突发奇想道:【“你说,要是有一天仗斗打完了,这地方会不会变成当地的旅游景点?”】
怎么不会呢?她都设想好了,这一定会形成一个名胜古迹,再滋养出一个景区。或许后来人会管它叫天枢脉,也可能是渡魔链。
导游会安排游客们按照祭坛的顺序观赏,走完这一圈,再说些关于轮回圆满等等玄之又玄的话,让人们闭上眼感悟人生。
或许,还会有人特地打扮过,也上台当一回祭司。相机则会拍出很多漂亮的照片,在社交平台上疯传,这里就变得著名而火热。等风从树叶上垂下来,慕名而来的人就在祭坛的传说中惬意地闭上眼。
祁访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