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训练有素地搭起弓弩,同联军沉默对峙。
联军度过骚乱后,主帅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身受重伤的沈列咬牙切齿道:“撤!”
……
主将陷入了昏迷,江薇立刻担起她的责任。她对这场面还怪熟悉的,当年将军去宰樗尤王,半路把自己整昏迷了,队伍就交给还是半大孩子的娘娘带。
她和同袍们一路护着娘娘,等将军醒来,走出了很远的路。这么久过去,当年一起赶路的同袍自然牺牲了一部分,也有很多人活了下来。
现在不过是重操旧业,江薇一点也不怂。
……
“你们在搞什么!”执政官崩溃大喊。
江薇弱弱道:“冷静,您冷静点。”
怎么冷静!执政官双手颤抖,眼下大片青黑,头发凌乱泛着油光。
她光是稳住现在的奚宜城就拼尽全力了,这群武官,眼都不眨地放进来一群嗷嗷待哺的流民!
拿什么喂她们?啊?!回答我!
江薇的声音更弱了点:“军中还有粮食……”
执政官烦躁道:“那点子粮食你们自己都不够吃!克扣了你们的分量,谁来打仗?!”
这一回,江薇忽然有底气了:“我保证,她们绝不会有怨言。”
为什么不会有呢?
一个人高马大的士兵站在粥铺前,动作细致地打起热乎乎的稀粥,递到骨瘦如柴的流民面前。
她的眼睛依旧混浊无神,显然是瞎了。可对食物的追寻能力却极敏锐,一把就接住了粥碗,稀里呼噜地吃起来,动静粗鲁。
流民温驯地等着属于自己的一碗粥,士兵也耐心地施粥。
一个文士打扮的妖族凑过来,士兵警觉地看向她:“要领粥去后边排队!按竹筹领!”
文士尴尬道:“我不领,我饱的。”
士兵:“哦。”
她又专注地去施粥,一直到队伍排尽了,粥桶满了又空,甚至不得已超出预算地再煮十几斤,她才能够休息。
文士静静地等她停下,才上前问:“你不饿吗?”
士兵坦然道:“饿。”
“那你怎么不吃两口?再这样发下去,你们也要没粮了!”文士忍不住说。
士兵反而更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什么人?来说这些干什么?”
眼见着人要拔刀了,文士赶紧冒着冷汗解释:“在下乃奚宜城本地人,家住城东……”
士兵瞪着浑圆的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冷哼道:“管你什么人,别想捣鬼!”
文士替自己抱屈:“我不捣鬼呀!我就想问问你们,怎么这么舍得粮食?”
士兵说:“我们就是将军这么救回来的,给口饭的事,能救一条命,干啥不给?”
文士待了一会,又问:“可是她们吃了军粮,你们拿什么打仗?”
士兵理所当然道:“我们将军也不吃啊,她能打,我们为什么不能?”
当然不能!一个能爬城墙砸城门,千军万马中抢了大纛旗,还全须全尾回来的将军,她还是人吗!
文士只觉得自己多年来读的文集典故都长翅膀飞走了,不然她现在怎么找不出几个词来反驳士兵?她沉默良久,只问:“要你说,你们将军,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
一个病人。
躺在床上挺尸的病人。
不过她没挺多久就诈尸了。
君华动作迟缓地蠕动,缓慢爬起。她的鳞发彻底炸开,仿佛一只孔雀倒立开屏。蛇妖伸手一抓,被牙酸的尖锐摩擦声挠得龇牙咧嘴。
她看了看周围,两眼空空地垮下肩膀。如是发了半天呆,君华自己拿起黑剑,把炸毛的头发削得像被狗啃过。
定安将军慢吞吞地挪出房间,鬼魅地出现在门口,给吓了士兵一大跳。
“将、将军,你好啦?”
“没好。”将军的嗓子哑得不行,“给我弄点水来。”
将军喝了水,她问:“联军动向如何?”
士兵告诉她,您展现的战绩太惊人,再加上那一剑差点正中沈列心口,人到现在还昏着,联军没了主心骨,根本不敢动。
闻言,君华可算松了口气。蛇妖转动臂膀,被痛得龇牙咧嘴。她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但她重新设想了一下,重来一次,她还是要杀出去让沈列知道利害。
因此君华不再纠结,放松了心神。她又问:“城中如何了?”
士兵欲言又止。
城中多了一堆流民,目前影响最大的反而不是粮食的短缺,而是新老住民之间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