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

    “轰什么,贵人刮了几回,谁家还有存粮?她们大方,就让她们洒!”

    ……

    “这么撒钱真的没问题吗?”祁雪青看看账本,只觉得心在滴血。

    她皱起眉头:“那些平民能做什么?你不会觉得这点好处就能收买她们,让她们帮忙开城门吧?”

    君华说:“我不要她们给我开城门。”

    祁雪青愣了:“你就纯败家吗?”

    君华:“……”

    许巢蓝咳嗽一声,她解释道:“天汇城没兵了。”

    天汇城没兵了。

    这句话其实不准确,因为天汇城氏族的庄园府邸里还能掏出近万人的私兵。但近万氏族军,殴打难度还不如悦榕王仅存的百来王军。

    但悦榕王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百来人拿出来的,她的宫殿不要人拱卫,安全不要人守护吗?反正她对国中大地主的直辖能力已经随着平岚山之败逝去,如今的摄政王已经摄政不了了,她只是个天君似的傀儡……

    那么悦榕这艘破船往哪开怎么开,她就说不上话了。

    是要誓死抵抗望青人的铁骑还是软骨头地投降,她都没有决策权,只能看着氏族们上蹿下跳地造作。

    这样软弱无力的摄政王,氏族们寻常时候看了肯定嘻嘻,可现在她们不嘻嘻了。

    望青人来了!

    那个青面獠牙的杀神带着她的大军来了!

    别人不清楚就罢了,她们这些在西北混的氏族哪个没被她气得牙痒痒过?哪来的神经病,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不停从她们庄园里薅人,现在还要把她们撕吧撕吧团了吃掉!没天理啊!

    氏族是万不敢开城投降的,怎么,你要赌一赌自己没超绝不经意地犯过她那匪夷所思的律法吗?

    因此氏族倾尽全力也要把望青人挡在天汇城外。

    而她们的全力是不够的,得要全城全国人的全力才行。

    于是一个个辅兵就被管事从天汇的村野城镇里拉了出来,新鲜出炉。像拔起一棵棵禾苗,稍稍脱壳研磨,加水加木屑,揉成压秤的面包,送上餐桌。

    管事不耐烦地让“辅兵”拿上农具,什么都没有的就发根削尖的木棍,赶羊似的送到战场上。

    那些骨瘦如柴衣不蔽体的贫民要怎么抗衡望青人的铁蹄呢?

    怎么不能?她们那同样珍贵的王军多杀几个贫民,没准就形成心魔走火入魔了!再退一步,就算不能磨钝望青人的刀,让贫民对她们充满怨恨,望青人就需要花更多时间来掌控城池,留给贵人们的时间就多了!

    ……

    三嫂浑浑噩噩地走在土路上。

    这是她极其熟悉的村子,每一条土路,每一棵树,甚至矮房草棚旁的野灌丛,她都熟记于心。倘若有一天要她闭着眼把村子画出来,她也能分毫不差地完成。

    可现在,她睁着眼跟着人,再走在村中,忽然就感觉它陌生极了。

    它似乎已经在同她告别,抹去她对它的记忆了。

    否则她怎么会被丢进了异国他乡一般心惊胆战?

    被匆匆拽出的亲邻低声啜泣,所有人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私兵将她们从屋中拽出时还抢走了望青人送来的寒衣吃食,现在她们都穿着单衣,有些人甚至衣不蔽体。

    有人脚步慢了,就被私兵一顿鞭打谩骂,生拉硬拽地赶着走。

    三嫂低下头,不敢对上私兵的眼睛,生怕自己被她泄愤迁怒。她望着自己皲裂粗糙的赤脚,上面沾满土灰,就这么一步步走进坟墓里了。

    女妖再也忍不住眼泪,引来私兵一顿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