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英娘才算是真正成了英娘。她没细问这个字为什么好,毕竟她太忙了,忙着活下去,没时间去思考这些轻飘飘的东西。
可现在,这些轻盈的东西忽然变得沉甸甸的,落在她心上,让她整个人都踏实起来。
英才脚步轻快地离开,心里盘算着:要不自己去把扫盲班的课上完呢?下回遇到这种场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丢死人了!
她身后排着队的人立刻挤到文吏桌前,嚷嚷道:“我也要个好的!”
文吏们开始生无可恋地加班。
手下在忙活,国主则悠哉地给自己放了天婚假,啥事不干,纯发呆。等她像系统更新后的电子设备一样重新亮起屏幕,案上立刻堆出了令人惊恐的文书数量。
祁访枫看它们一眼,低头抠了抠桌角的花纹,似乎沉浸在这雕工精良的桌角上了。
文吏们老抱怨她能派活,天地良心,她要做的工作就少了吗?
祁访枫叉着腰嘀嘀咕咕一会,叹气几回,认命地开始工作。
姓名登记的事推行得很顺利,毕竟望青没有氏族会跳出来嚷嚷,仅存的“遗孤”也被她变着法收拾过,根本不敢冒头搞复辟。那么把氏族的光荣徽章撒下去,变成一种烂大街的东西对她来说就很轻松。
这样做有很多好处,比如挖氏族墙角,逐步瓦解它们的其外金玉。比如方便她统计管理,以及一些很难放下的浪漫想法。
伏案大半天,祁访枫终于起身活动自己咔咔响的骨骼。
她已经为超凡培养计划初步筛选出五十个有天赋的小孩,平均年龄不超过十四岁,却通通“成年”了。她们擅长的方向各不相同,性情大相径庭,碰到一起就打得一团火热。
祁访枫泄气五分钟,立刻拍拍脸打起精神,决心要把这事干成了:“金菁,麻烦你再给我说说大妖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还有她们到底怎么划分等级的。”
一旁的金菁就摊开纸笔,详尽道:“超凡等级划分有两套体系。术者境界由高到低分为……”
“大妖中又分战士与修士。”她说,“后者似苦修士,感悟天地,修心修性,重‘心’。战士追求强大威能,修力修灵,重‘力’。二者臻至化境时并无孰强孰弱之分,可在劫玄镜之下,战士总是强过修士。”
她继续说:“无论战士修士,初学者要步入洞冥镜,需明了万物表象,这叫看山是山。剥去外接赋予的意义,只看物本身。当她们对物的认知得到物的认可,就能引己身灵力沟通自然灵力,作用于物质世界……”
祁访枫盯了她一会,说道:“没那东大陆时间,等她们悟完灶火都过了法门寺,有没有快点的。”
金菁默默看着她,大抵是没见过这么急功近利的家伙。
祁访枫厚着脸皮任她看,并进一步提出了设想:“你们施法是靠咒语还是符文?有没有那种画了符文,灵力一输攻击就能打出去的法子?咒语有什么体系结构吗?不同属性的术法有没有相同的词根词缀?”
金菁:“…”
她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大妖,智商在线,因此她完全能听懂祁访枫这些问题的深层含义。
这个离经叛道的人类试图以机械手法拆分修行过程,粗暴养成一堆粗制滥造的“大妖”。
金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摇摇欲坠。她耐心劝道:“这样是养不成大妖的。心性不足便无法进阶,一辈子只能停在枢引境,顶多摸到抱朴境的底边……”
祁访枫说:“也用不着那老高。”
金菁瞪大眼睛看她。
国主挠挠头,表情有点尴尬。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袍,袖口还沾着墨渍,短发无冠,浑身上下哪都看不出她竟是一位摄政王。她的目光移向了桌面,似乎有些出神。
金菁大抵是活得久,字也写得漂亮。
祁访枫没上过软笔书法课,看不出这字好看在哪,反正它这偏一笔那勾一点,构成的字面就是美极了。
她说:“算我对不起她们。可我没有时间,望青也没有。”
修行修行,不修哪行。
但祁访枫没时间让她们慢慢修慢慢悟,赶紧养出一批能发射小火球水球搞爆破的战斗力才要紧。
“术法怎么运用,灵力怎么输,符文怎么画,咒语怎么念……我要能量化的东西,具体到能具体的最小单位。”祁访枫提笔在纸上勾画,“雷系术法引雷咒,按初中高级分算哪一级,变体衍生术法几何,最简便最节省点符文画法是哪种,咒语中的末尾音节是否与水系术法‘释水’之音节是否有相似之处,能否通过替换音节完成术法效果的转换……”
她的字迹浓厚粗犷,力透纸背,豪放的笔画遮盖了金菁清雅的字体,夺目无比。
“金菁,我要知道的是这些。”
金菁皱眉道:“这是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