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
 她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出兵也好称王也罢,这样都是会有隐患的。我的城民会担心,会有不怀好意的人借题发挥,搅风搅雨……”

    人类看向出现在月光下的蝶妖,她蝶翼上银白的纹路闪着细光。月色为她打上一圈光晕,显得静谧温柔至极。

    “——我害死了那些人吗!南街也就两百多人,我——!她们因我而死吗?!”她的声音渐渐拔高,近乎崩溃。

    她愤怒地质问,歇斯底里。

    【“不怪你,当然不怪你。”】圣通王放柔了声音,安抚她,【“一切悲剧的发生,都怪创造悲剧的人。”】

    【“可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了?”祁访枫颤抖地问。

    你是长生妖,你知道那么多事情……你从前也帮我呀,望青能有今天,你也是出谋划策过的。否则我一个普通人要怎么从无到有建起它,要怎么有底气试错,机构建立人员分布不都是你教我的吗……姐姐,姐姐!

    若木说:“我非世人。”

    ……

    “对与错很重要吗?”她问。

    怎么不重要?那么多人,那么多生命,兴亡荣辱系一身!稍有行差踏错,这一切都会被毁灭!就连她自己,也要作为一只宠物被人观赏,再无自由!

    祁访枫几乎要发火了,怒火在心头燃烧,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把她看见的一切都烧毁。

    可望着女妖几十年不变的面容,祁访枫说不出话了。

    月色当真如水吗?这片荡漾的冷冽清辉中,倒映的是谁呢?

    若木望着她,伸手抚摸人类尚且乌黑的长发,轻声道:“还记得吗?”

    “你要做社稷主,要做天下王。”

    “那么你就不能问我,自己对了还是错了。”

    “我非世人。”

    祁访枫忽然彻底明白了。

    在这些事上,她不再拥有一个姐姐,而是拥有一座神像。

    ……

    月亮依旧不肯落下,人类终于能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多人。有人似乎褪去了胆怯沉默,变得话痨,没完没了地说些什么;有人反而不说话,只一味抱着她哭。

    她说,小医生,生死天定,人各有命呀。难缠的病治不了也不要紧的,不要自责,你已经尽力了……

    她说,小枫小枫,不要哭啦,我可以带你出去玩,就是得躲着点我娘……

    还有一个人说,姑娘,是不是又有人要害你?别怕,没事的,你拿着我的剑,看准了,砍下去就好!

    祁访枫不知道回答她们什么,围着她的人太多太多了,她没法一句句听清。可她又舍不得就这么放弃,就仔细再仔细地去听她们的话。

    她努力凑过去,竖起耳朵,她就要听清了——

    雨滴落进池塘,点开圈圈涟漪。

    祁访枫睁开眼,院中下雨了。

    涟漪振动了浮萍,借着青翠的叶片敲得岸上的树也轻轻晃动枝叶。它们迎着夏雨,抚扫闷热的空气,将冷热混合,吐出一口雨腥土腥的温冷气息。

    她听见一阵沉闷的雨声,却不曾感到寒冷。

    蝶妖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睡着了。她的半边翅膀打开来,挡在祁访枫身上,才没让雨落在人类身上。

    雨珠晶莹剔透,星星点点地缀在她身上,积蓄到一定大小就灵巧滑下。水珠从她漆黑的长发滑落,却无法打湿它半分。衣裳倒是湿了个透彻,可她静得像一座雕塑,仿佛一切本就如此。

    “醒醒,天亮了。”祁访枫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