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鞭不知道让谁皮开肉绽,奴隶在地上翻滚,伤口沾着泥土碎草茎,爬进了几只吮吸水分的虫。她滚了几圈,被监工当成运动项目,就这么变成一路哀号的铁轮,被推着走。
血淌了一路。
深深沁入土地。
“啪——”
马鞭落在骏马身上,它载着春风得意的氏族子们奔向光明的时节。
……
“听说了吗?”一个年纪较小的女妖眼里闪着细微的光,这光亮让她苦涩的面容也焕发出一点神采,她说,“监工打人了!”
珊女缩在棚屋里,月光比寒风冷雨更细腻,因此轻易地透进了草棚。它落在珊女身上,同她一起诧异地看向说话的女妖。
她问:“哪日不是如此?”
挨打是很常见的,鞭子不会在意她们的死活,挥舞鞭子的人更不会。
三妹摇摇头,压低声音:“日日如此,西边不是。”
珊女说:“谁同你说的这些,云娘?她惯是个不安分的。你既然听说了这些传闻,也该知道凡是闲聊的家伙都被打得血淋淋。”
“所以都是真的,这些人才心虚了!”三妹机灵得很。
“所以呢?”珊女说。
这三个字在这个夜晚明灭一阵,被吹来的夜风熄了。
外面就是天国,可她们要怎么出去?
身强体壮的监工卫兵把守着农庄,她们这身干枯瘦弱的皮肉能够抵挡刀剑还是火把?平日里劈头盖脸砸下的鞭子就让她们哀号遍地了!
那山一样高的墙壁她们就是爬出去了,又能走出多远?
埋骨荒野或兽腹,哪一个选择更好,你说说看。
若是说不出来,就早早睡去吧。十亩地也好,天国也好,她们都能在梦里收获。
……
这个夜晚仍然睡不着。
择家长子眼下微微青黑,骂道:“混账东西!”
“阿姊何故动气?”声音的主人款款而来。
他有一张白玉般光滑细腻的脸,浓眉如墨,眼眸沉静,一手捧着书卷,画一般幽雅。
择家长子神色微缓,眼神扫过男妖的装束,不由得皱眉。她问下人:“更深露重,公子只着单衣,你们怎么做事的?”
容貌清秀的阉童惶恐跪下,男妖伸手将他扶起。那只手戴着黑色丝绸手套,修长而骨节分明。
“我见阿姊忧心不已,难免着急,不怪他。”
白玉俾说:“奴儿野性难驯,杀鸡儆猴便是。”
……
农庄里的气氛更紧绷了。
珊女闭紧嘴巴,卖力地挥动锄头。汗水落在泥土中,洇出一片深色。
在田埂外,那具被抬着示众的尸体死相惨烈,正在隐隐散发臭气。
监工掐算好时间,捏着鼻子,嫌恶地指挥人将它装进污桶,连着泔水一齐倒出去。
监工掐着嗓子喊:“都看见了!以后干活再有不仔细的,都是这个下场!”
奴隶也好,佃农也好,她们都乖顺地把头低在这一片尸臭里。
珊女的头尤其低,从那具尸体被抬出来起,她就没抬过头。她的眼睛不敢去看,生怕被死人记住。
监工十分满意。她晦气地拍打衣裳,腰间挂着的酒葫芦晃荡出水声。她顺手挥鞭,望着下意识瑟缩的农奴们,听着熟悉的破空声,只觉通体舒畅。
珊女一直低着头,直到她们被允许回到自己破败的草棚中,她也没有抬头。
大姐忽地钻进棚中,急切而珍惜地从破半衫里捞出一碗食物,低声道:“快吃吧,给三妹也留点。我好不容易抢到的,这可是好东西!”
这好东西是什么呢?
珊女抬起头,先是看见一只粗糙变形的黝黑大手,其次是沾满污垢汗渍的半衫,最后嗅到一阵丰盛的酸臭味。
她凝神,看见一碗泔水。
“这可是主家倒出来的,样样都好呢!”
那碗酸臭浑浊,浮动着无数色彩和食材的美食,像一只混沌的眼睛,从碗里望出来,呆滞而麻木地盯住了她。
为什么!
……
大姐错愕地看着她,一时也来不及心疼被打翻的晚餐,只抱着妹妹不断安抚。
对她们来说,一丁点额外的食物都是珍贵到值得大发雷霆的。
大姐急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珊女不断颤抖,愣怔地望着那滩泔水,低下头。她痛苦地闭上眼,一滴眼泪落在手臂上,清透地映着脏污。
“啊——”棚屋中爆发出一声尖叫。
珊女一激灵,顿时挣开怀抱,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她知道自己不该乱跑,可她不想再留在那道视线下了,不想!
珊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疼痛从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