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女娲现在能来给她搓点人出来吗?唯一的好消息是她又有纸了,终于不用举着竹简宵衣旰食cos秦始皇。祁访枫这么想着,用手抖了抖墨渍新鲜的“公文”。
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有什么和人钩心斗角的经验。但局面需要她要当一个好主君时,她就显得很砢碜。
她现在应该恩威并施,泪眼汪汪地,秉烛夜谈地,抵足而眠地,把掉进窝里的天命们收入麾下。
可她只是躲在这里没完没了地批公文。
可事务到底也不是没完没了的。
当祁访枫再要伸手时,她抓了个空。
她静坐着,无声无息地缩入烛火背后的阴影里了。
祁访枫想,她要真是智计万千运筹帷幄的谋士,这会该披着火红的大氅,清冷而纤弱地坐在棋盘前,捻着玉似的棋子高深莫测。
但她没有火红的大氅,人也壮实得很,玉棋子更不要想,奢靡。那她就这么干坐着吗?这不行,她还是能做点什么的……
她正沉思着,崇凌城的小殿下就敲开了会议室的门。
祁访枫和善地招待了他,听他天真可爱地说话。一个乖巧的孩子遭逢巨变,流落异乡,他面对一个宽和温柔的长辈似乎下意识地产生了依赖。他渐渐打开了心扉,同她讲些天空之城的旧事,说说自己的童年趣事。
小殿下说:“我一见姐姐,就觉得亲切。姐姐处处照顾我,也如我大皇姐一般。”
城主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句句有回应。聊得有些久了,她就踅摸一番,掏了碟点心给他:“吃吧。”
小殿下看着点心,乖巧地接过去。
他时常来做客,也时常跟着柳观棋几个乱跑着玩。早慧的小殿下似乎是有些细腻心思的,他也努力地暗示了祁访枫,但永远只换来一盘点心。他每回都认真地观察点心,然后郑重地端走。
这回也是一样。他端着点心走了,找人细细打探过消息,却始终不知这盘糕点背后有什么隐喻典故。
小殿下只好恍惚地确认,城主只是单纯担心他饿。
属于羽族的几间屋子总是很冷清,侍卫们要去工作,他看着她们进进出出,那些更沉重的东西就缠上了心脏。
那些被侍卫们坚信的东西,他相信吗?
她们看见了大小国主的推崇,听见了天命的谶语,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那光明的未来!
她们觉得,那推崇就是发自内心的,那天命就是本应如此的!
事实上,谁敢说摄政王们不真心推崇第二天命之说?她们为了自己的天命,个个推崇得不得了,比真金还真。谁又能说,第二天命是假的?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道德完人选择的,不是圣明之主又是谁?
这逻辑链中充当了“道德完人”的羽族们对此深信不疑,她们也无法去凝望那条“不相信”的路。
对呀,她们历代厮杀在终末之战的最前线,崇凌城高尚而荣耀!拉维汀的祭坛上是烈士的英魂,十字星军旗上的刀弓从未脱离战士的双手,她们的羽翼始终拦在魔族之前!
她们的认可怎么会不重要,她们的牺牲怎么会得不到重视!
小殿下捻着点心块出神,食不下咽。
后华修走进来,小殿下立刻回身,并很懂事地把点心分了一半给她。
侍卫表姐们都很辛苦,他力求不给她们添麻烦。每回修表姐问他过得习不习惯,他就点点头,再说起自己新认识的几个小伙伴,不打不相识,可投缘了……
“殿下很喜欢新玩伴们吗?”后华修问。
小殿下瞪圆了眼睛,水汪汪的琉璃珠子直勾勾望着她,细声细气道:“喜欢。”
后华修欲言又止,她蹲下来,看着那张稚嫩而乖巧的脸。他生得可爱清秀,眉目间与殉国的大公主有几分神似,像个懵懂的遗物。
女妖问他:“当真?”
“我也没有别的玩伴了。”小殿下说。
重鸣鸟动作停顿一瞬。
后华修很清楚她应该做什么。
一如她许多年前在娅玛神庙前立誓时所说,向身为神族的皇室效忠,全心全意地奉献自己。
她就是这么效忠大公主和羽皇的。
小殿下是截云支最后的王嗣,她也应当如此对他。
她就是这么做的啊!她会保护好小殿下,安顿了他,自己带着族人杀回崇凌城,把魔尊的脑袋摘下来供在神殿中,祭奠十二城英勇就义的英魂!
她爱的国度不能白白流血,不能!
怒火在她心里燃烧,似乎把前路映得亮堂通透。在这片漆黑的夜色之中,她却什么都看不见。
重鸣鸟的夜视能力不错,后华修没点蜡烛。或许是陆地的夜晚与高空不同,星与月都太远,光也黯淡。在那句话后,她竟然看不清殿下的神色。
月色徐徐入窗,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