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事这会儿才来操心,也不知道以后跟你过日子的姐妹如何是好。隔壁家的阿姐刺了她一句,表情嫌弃。
女妖就一脸坦然。她又不是长子,家业不要她操心,内务也不要她管,不会过日子就不会呗!
有人出来打圆场。
若是日子不巧,找小吏说一声,这些日子向到后面的队伍去。就算大队开拔了,产妇也有时间休息不是?好啦好啦,一会收工一起去换竹筹吧。别找那个眉毛边有颗痣的小吏,她讲话刻薄,动作慢点就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金菁坐在她们中间,好像谁也没注意到她,好像她是一阵风、一棵草,她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眼角带笑。
……
“欸,姑娘慢点!一会摔了!”祁雪青心急地喊着。
这十多年来风吹日晒,祁访枫比从前更高壮。若木日复一日给她喝下去的药效果明显,只看体型,她可以毫无破绽地混在妖族里。
她已经不需要站在凳子上才能强装威武。西行路上的阳光把她晒得像一棵茁壮成长的小麦,日常习武练剑,作为“官员”发号施令,气势早已今非昔比。
再经历一次叛乱,祁访枫自己提着剑就能杀出重围。
她敏捷地跳过一丛干枯的荆棘,轻盈地落在地面上。
祁访枫随口应道:“是你太慢了!”
她跑到一片稀疏的树林中。这里的树木间隔很大,树干直挺挺地向上生长,错落在山坡上。撑开的树冠挡不住阳光,落在踩着枯黄落叶行进的人类身上。
仅从背影来看,她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风吹过树林,干燥的枯叶摩挲出脆响,暴晒后的沙土扑向鼻尖,似乎还留着烈日的气息。女人剪短的发丝因为汗水紧贴着额头,脸颊晒得通红。
这一路走来,得到的寿数已经足够她知天命。
她还有了一柄神剑,暂且没有用武之地。
妖族们总还喊她姑娘,也许是朝夕相处之中她们并没有发觉她的“衰老”,也许是习惯。
祁雪青跟上她的脚步。
祁访枫却屹然不动了,若不是她的呼吸还乱着,祁雪青都以为她站着睡着了。她的表情很宁静,灵魂好像剥离了活跃的□□,去往不为人知的世界。
她就这么站在一棵树前,不说话,也不动。吹来的风都有些凉了,落叶间悉悉索索地响起爬虫活动的声音。
“我要到西北了。”祁访枫忽然说话了。
人类冷不丁地使唤道:“你过来。”
祁雪青坐着,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
祁访枫把一块黄黑相间的帕子教给她:“你,帮我挂上去,不许告诉我姐。”
祁雪青默默接过来,三两下爬上树。比起南方随处可见三五人合抱的树干,西北一带的树干笔挺纤细。这对祁雪青来说没有影响,她本来就是逃难去南边的北地妖族。
猞猁三两下蹦上树顶,找了根没虫的树枝把锦帕系上去,粗糙的小帕子伸出一角,被风吹折。
树下的喊声传到上空时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呢喃。
她说:“我会记住你的!”
……
风沙卷过荒草地,模糊了行人的身影。
她向后看了一眼,压下帽檐挡住飞沙,回头向前走去。
……
西行队伍的种族构成十分复杂,她们从天南海北来,思维观念和日常习惯都截然不同。这样的多样给管理带来了很多麻烦,但到了节日庆典时节,这多样就让气氛热烈场面精彩纷呈。
伍区的帐篷增加了各种小装饰。挂流云牌的南方妖族和戴五彩结的中部妖族挽着胳膊去散步,整洁清爽的新衣穿过“庆典街道”时立刻沾染了食物的香气。
荒郊野岭的,若木在君华的要求下硬是给她们创造了张灯结彩的条件。花灯高高挂起,士人们忙活许多天,按祁访枫的说法搞出了猜灯谜对诗的活动,从相互吹捧到文人相轻,吵吵嚷嚷大半天。
那花灯上简陋的白鹤就静静看着她们,神色疑似有些不悦。
太过分了,居然把它画成大肥鹅!
真正的大肥鹅已经下锅,珍贵的香料在今天不要钱似的挥洒,每个人都能花钱喝上一碗香喷喷油汪汪的热汤,甩开腮帮子就是吃肉。
欢笑映亮了魔物潜行的山脉。
有人在火树银花中悄悄哭了一会。
真好呀,她安全了。那些与她血脉相连的尸骸,可以在天南海北的地方安息了。
祁访枫坐在欢呼的角落。她静静地听一首首曲调各异的歌谣,围着篝火起舞的人群身影错落,阴影和火光在她眼中此起彼伏。
【“你知道吗?哪怕只算这辈子,我也活了二十一岁了。”】
【“恭喜你。”】
【“你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