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进


    董明妶礼貌一笑,懒得和她理论。她不问,童雅反倒要说了:“你当久了云端的鸟,当然不知道虫子在想什么。”

    董明妶笑得平和,语气随意:“我为什么要知道虫豸的想法?”

    童雅无所谓道:“哦,你的命是虫豸救的,你现在的命也要靠虫豸保。趁早习惯遍地虫豸的日子吧。”

    “要做什么,都得做好准备,再抓紧点。”童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黑发紫瞳的女妖说完,脸上瞬间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凑上去找人套近乎。

    祁访枫没在意这俩人的官司,她忙着给这些流民挨个看病。这些都是童雅在灾难之时从延抚带出来的人,从前就落了一身病,一路流浪过来又添了不少新伤。

    让人用皂角把新加入的流民都搓干净,祁访枫再次往返山林采药。她趁着人手充足又多打了些猎物,直到这一片的兽类都跑光了才遗憾地收手。

    本着术业有专攻的想法,祁访枫把君华的士兵交给许巢蓝带着,两人的精兵不多不少刚好八百人。挺好,可以奔北坡了。

    “我们的安全就交给您了,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祁访枫对许巢蓝说。

    这算一种继承吗?当年的君华负责外出狩猎,若木负责内务。现在轮到她和许巢蓝了,希望她有若木那种逆天的精力和脑容量。

    祁访枫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来。

    为了照顾多出来的两百五十三人,祁访枫让队伍又逗留了五天。等病号养得差不多了,她才带上增援的队伍启程。

    ……

    祁访枫嘴里机械地嚼着提神的草茎,惊人的苦味弥漫开来,惹得她的脸抽搐了一下。大脑被过电似的刺激一番,异样地亢奋起来,紧接着,她又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脑子一抽一抽地疼。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祁访枫拍了拍脸,又去营地里巡视一圈,抓到几个随地便溺的人。让士兵把人带走教训一番,祁访枫开始清点手上的肉食和药材。依靠着日月星相,她们日复一日地行进。

    西北,她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在她曾经身处的文化里,西北是寒苦和风沙的代名词。按照大陆和星球的相对位置来看,西大陆的西北地区或许也大差不差。但出于对不科学因素的考量,它不一定会迎合祁访枫的经验。

    无论如何猜测,她们离西北还远,此时甚至还没进入大陆腹地。

    西北太远了,需途经多地。她头疼地揉揉眉心。

    各地都有逃难的队伍,场面混乱极了。也只有遇到灾后幸存的村镇,祁访枫才能松口气。人意味着混乱,也意味着文明的踪迹。食物勉强可以自己补充,可队伍中的其他物资已经消耗殆尽,进入村镇进行交易才能把摊子维持下去。

    粟米、陶器、布料等等,全都要交换。可这些村镇也穷,换不出多少物资。祁访枫没有纸笔,只好在竹简上捉刀代笔。她必须记得很细很小心,要不是没有若木那样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她连竹简都舍不得用。

    计算完这些天的收支,祁访枫回头看向末尾,不由得有些恍惚——她都快看不到这个队伍的尽头了。

    流民默不作声地加入,有人不声不响地贴着队伍的尾巴,也有人悄悄离开了。有的只是来混两口饭,一听是要去西北,就见鬼似的跑了。有的实在无处可去,浑浑噩噩地跟着混日子。

    食物优先供给士兵,其次是老弱,最后才是祁访枫等人。至于后续加入的流民,祁访枫不会拒绝她们的加入,却也无法面面俱到地照顾。

    对于流民来说能喝到几口清汤寡水,也算讲究过着日子了。

    祁访枫看着眼前喧嚷一片的队伍,眉目间散不去的疲惫。她拍了拍黧的手臂,对方熟练地将她抱起来放在肩上。

    少女沙哑的声音在士兵们的威慑中终于传达到队伍中,身量高大的士兵托着她走到中心,看着纷争核心的两伙人。

    “祁姐姐!她偷我们东西!”幼童气愤道,稚嫩的小脸上还留着青紫的痕迹,显然和对面打得厉害。

    孩童的姨母忍不住抱着她直哭,恨声控诉着:“要不是发现得早,我们那点家当就让他拿了去!姑娘,我阿姊一路跟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她为了给队伍守夜,生生熬没了命,您不能不管我们啊!”

    流民跪在地上,胳膊被打折了,身上的皮肉都被撕咬下来几块。她木木地抱着那块脏兮兮的粗糙布匹,谁抓都不放开。

    幼童忍不住再冲上去,要扯回那块布,被流民尖叫着推搡倒地:“滚开!滚开!你们这些家伙什么都要占,哪里管过我们的死活!”

    “我的孩子,她还那么小,我求了你们千回万回,只求你们把布匹借我,替她挡一挡风!你们为什么不答应!还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吗!她还那么小,生生冻死了啊!”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蓬头垢面的,好不凄惨。

    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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