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去最后的意识前,君华意识到,那是神武将军的心跳。
……
许巢蓝虚弱而急切地喊着“退后”,却没有一个士兵听命。她最引以为傲的,她们的令行禁止在此刻化作虚无。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地顶上,有人红着眼,有人面色如常,没人退下。
而她最骄傲的学生——她显然已经无法回应自己了。
冰蓝色的妖纹密密麻麻地爬了满身,鳞片以极快的速度一层层生长蜕变,犹如被按在案板上刮去般脱落。落在地上的蓝白鳞片发出脆响,零碎地写着谁的讣告,像一场静谧的蓝雨。
蜕变完成,力量翻倍重融,本能瞬间激发。
许巢蓝那一剑刺得太准,让她的身体在最不稳定的时期判定自身处于危险的环境中,正全力调动本能排除风险。
许巢蓝深吸一口气,运功稳住伤口,用力拨开护着自己的士兵,握着佩剑再次对上她。
这是徒劳的,数招之后,黑剑终于不偏不倚地刺穿她的心脏。
解脱般的释然比疼痛更快到来,也就在那个瞬间,君华挣脱了本能的操控。
她看见周围倒了一片的士兵。君华记得她们的名字,在这之中的许多人,她和她们打过架……
尸横遍野的血腥场面被照耀着大陆的阳光袒露,暗沉的铠甲,了无生气的面孔,染血的长剑……
这太眼熟了,眼熟到君华想笑。
是不是每段故事的结尾都如此相似?
许巢蓝真切地笑了,眉头却皱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脸颊。她低低地笑着,仿佛在哭泣,只喃喃自语:“你当时,或许就是这么杀了边界军的。”
鲜血染红了蛇妖白皙的长发,流过蓝而清的眼睛。
许巢蓝忽然道:“要是若木问起,就说这是我的选择。”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如果不介意,你就拿走我的佩剑吧。”
“好孩子,你出师了。”
只是可惜了,她的金乌冠大抵已经熔得一点不剩。不过也好,那顶发冠兴许寓意不好呢。
“恭喜你……至此礼成。”
许巢蓝笑着,看着她,慢慢闭上了眼。
死亡临近,她脸上反而露出浅淡的,咀嚼后之余苦涩的笑意。
……
死亡很早就在许巢蓝的规划中了,早在她还是那个无家可归的孩童时就有了。
在那个冬天,她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在昏迷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死去的准备。孩童等着死后的世界——要变成鬼魂,继续跟在姐姐身后才好。
她看见了,有人要带姐姐走,姐姐一定会好好活着,那她就能一直跟着她了。这么想着,年幼的孩童期待起了死亡。她克服了本能,不再蜷缩着,好让寒风带走更多生命的余温,叫死亡来得更快些。
这是她第一次选择死去。
但她一睁眼,阿姊还在她身边。她们都活下来了。
在武家的日子清苦,她也不觉得难熬。有阿姊陪着,上山下水的抓野味打牙祭,时不时替主家完成些送信护卫的任务,她就这么懵懂地过日子,一直到溃兵袭击。
她的武功是最出色的,却还是寡不敌众。被打得且战且退,少年心里一点怯意都没有。只祈求着出门的阿姊晚些回来,等到这些溃兵走了,否则她也会死的。
溃兵忙着洗劫,没空管昏迷在柴房的她,误以为她死了。脱力的她勉强维持着清醒,视野中只有一片攀爬而来的啖血藤,她安心极了。
这是她第二次选择死亡。
可再度睁眼时,阿姊依旧在她身边。那片林子到处都是负霜鸟,叫声可吵了。紧接着,她感到了后怕。武家教授的功夫不能让她打败那些溃兵,只差一点,阿姊就要死了。
还有其他人,那些和自己一起训练打闹过的姊妹们,还有她的老师们。勉强维持着生计的武家内,她们总因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起摩擦,但在危机来临时,她们默契地把年纪最小的她推到了最后。
阿姊说,外面在打仗。
她们投奔了当时刚刚崭露头角的樗尤王,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等她成为大将军时,她的名字是许巢蓝。她的王上亲自为她赐名,光耀无限。
彼时,意气风发的少年也骄傲地指点江山:“阿姐,我们一起,一定能匡扶天下!”
阿姐没说话,只是嗤笑一声。但她的眼神那么柔软,许巢蓝知道,她一定是赞成的。
可那是一个太远大的理想。事实上,大部分时候许巢蓝也是想不起它的。
她只想着,等有一天,她们的仗打完了,就再开个武庄,收养几个孩子教她们功夫。孩子们可以不去做江湖客,最好再读些书,去谋个官做。要是不成,就继承武庄,来日再养几个小崽子。
或者再问问阿姊有什么看法,她总是心思细,能想到的也更多,而许巢蓝总是会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