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展现出来的实力越强,她们之间的鸿沟越大,她越要头铁去挑战。凡是弄不死她的,她都不服,一定要赢;弄得死她的,她当了鬼继续不服,当人使阳间法,当鬼使阴间招,说什么也一定要赢。
一有人跟她说丧气话,她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先反问凭什么,再兀自气半天,最后愈挫愈勇地回去练,她这辈子当人横竖就三字:不信邪。
练到最后她还是一次都没赢,君华也服了她了。她对祁访枫说:“我当年要有你这股劲,逐月氏压根不用上岸。”
君华很少提及自己故乡,大概是没机会。因为这会儿她开了话头,难得多说了几句。
她其实不是族里的战士,那把削铁如泥的大剑原本也不是武器。她只是族内一个的祭司,每天的工作就是跳大神。偶尔也需要上战场,但大多数时候轮不上她。
重剑则是族内传下来的祭祀权杖。它原本不是这个形状,但上岸后太凶险,她把它磨成这样了。
所有这把剑一开始没有剑鞘,是因为它一开始压根就不是剑。
若木补充道:“是重锻,不是磨的。”
祁访枫: “……”
剑客不是正经剑客,幕僚也不是柔弱文士,只有她,是一个很诚实的普通人类。
另一边,眼看着徒儿无论如何也要傻傻上去挨打,司月也没了脾气。她让松娘留下帮忙照顾祁访枫,自己眼不见心不烦地跑郊外去了。
沙柳从药田里直起身,有些茫然:“……您种过地吗?”
司月面无表情地掐断一株药材的茎,“我学生都被人种地里了。”
沙柳晃晃猫耳朵,没多说。她倒觉得没什么,要不是小医生没有兽性,被母亲长姐叼起来摔打也是完整童年的一环,只用剑打也还好了。
她年幼时也这样呢!
沙柳看了眼司月采摘的动作,不太标准,但不会损伤药材。
……她不善言辞,还是不劝了。
……
祁访枫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皮都被剐了层新的出来,骨头更是都断了一轮,怎么不是脱胎换骨?
训练后的休息时间,祁访枫瘫在床上背了半天《金石志》。
“若木,有别的书看不?”她头一歪,躺在床上滚了一下,结果压到伤口了,顿时面目狰狞。
若木四处掏掏,从桌子底下踅摸出一本古老的手稿递过去。
祁访枫接过手稿,看了一堆鬼画符。
“……这啥?”
“言灵术。”若木专心给君华的裙子绣花,抽空答了一句,“后面有注解。这东西学了会疯,你注意着点。”
祁访枫手一抖,把手稿扔出去:“你慎重点给啊!”
【“这什么克苏鲁的知识!”】
【“你又不受影响。”】圣通王嫌弃她一惊一乍。
蝶妖也随意地摆摆手:“你又没事。”估计也嫌她吵,若木走开了。
祁访枫独自思考半天,还是抵不过诱惑,把手稿拿来试图背几个字符的读音。
若木这些天过得很规律。分别是打她,给她治疗,继续打她,再给她治疗。祁访枫渐渐能撑过十个回合再被打翻,值得嘉奖。若木这么说着,给她的训练时长反向打折一下,顺便附赠骨折。
她现在学几个言灵,下回是不是就能硬控若木五秒钟?
【“你在许愿吗?”】圣通王说。
【“你讲话能不能好听点?”】
君华推开门,祁访枫赶紧把言灵术塞枕头底下。她装模作样地拿着《金石志》看了一会,祁访枫有气无力地试图闲聊:“姐,我问你个问题。”
“既然你以前不是战士,怎么上岸就变成剑客了?”
君华发了会儿呆,才说:“从前虽然不是战士,但我也是要打架的啊,只是打得不那么多。然后,打多了,杀多了,就变成剑客了。”
提高战斗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实战,前提是命硬。命是一次性的,如果不想变成日抛型剑客就得在生死磨炼间死死抓住生的绳索。这么一想,若木的训练大概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她不能把她直接丢到流寇或野兽中cos罗马斗兽场,那只能打了。
祁访枫又换了个话题:“那海里是什么样的?”
君华想了想,她说:“灰扑扑的。”
为了捕捉光线,海族的眼睛往往大而圆润。但她们眼中的海底是灰白黑三色的。即使上岸后进化出了部分色觉,她们对色彩的感知也远弱于陆地妖族,某种意义上所有海族都能算半个瞎子。
在海中还有水流波动可以辅助感知,上岸后——当睁眼瞎的日子不提也罢。
“那海里好玩吗?”
“不怎么好玩,海里也打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