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的眼睛瞪得浑圆,竖瞳张开,直勾勾地扫过来,盯着她看。她猛地凑上来,围着她们看了一圈,又凑到君华身边嗅了嗅,退开几步,生疏地咧开笑脸:“你们来鬼门关做什么?”
她的嗓音十分低哑,宛如一只低吼的虎。要祁访枫说,她那身量和一只真正的斑斓猛虎也差不了多少。
她们身上都有着那股让人神经刺痛的威压,只是靠近就让她觉得自己只是匍匐在巨人脚边的孩童。
司月平喝道:“我们从东莲来的……”
大姐顿时眼睛一亮。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哈哈大笑:“是元帅让你们来的吗?快快,跟我回去,姐妹们好久没听说外头的消息了——”
司月先是被她拍了个趔趄,又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掐住,只觉一口老血在喉头翻涌。她连忙道:“路上见到这件盔甲。想送她归乡,所以想来问问你们。”
大姐一愣,视线转向她手心的盔甲。半晌,她说:“进堡垒之城需要向将军通报,你们稍等。”
语罢,她伸手掐诀。骨节粗大的手指一点也不仙风道骨,却捻出一道银线,凝成叶芒飞向远方。又过几息,她似乎侧耳听了什么,眉开眼笑道:“走!”她对着司月又是一拍。
祁访枫嚷嚷起来:“你轻点!我老师年纪大了受不住的!”
本就难受的司月:“……”
士兵又看向祁访枫,先是困惑,随后凑上来闻她,脸上的表情更加困惑了。她问:“你是哪一族的崽子,这么弱也太少见了。”
她老师笑了。
祁访枫:“……”
师徒俩打起眉眼官司,大姐搓搓鼻子。她回去同自家妹妹耳语几句,又朗声道:“阿筲!你带她们进去!”
阿筲没来得及说话,她大姐就一溜烟没影了。她扯了扯嘴角,向君华点头示意,“跟我来。”
天空似乎因为映着这片土地而血红,云朵被风冲散,脚下的土地变得僵硬,宛如一具死尸。视野褪去了荒原的辽阔,渐渐拥挤起来。一座座高大的堡垒犹如巨龙的鳞片,肃然威严地排列着,墙面上擦不去的血迹一年年重叠,将它们冲刷成暗色。
刀剑劈砍、野兽抓咬的痕迹还泛着剐人的冷光,仿佛凑近就会被残留在上面的威势划破皮肉。走进堡垒群深处,远处巍峨宏伟的城墙是这头钢铁巨龙的獠牙,时刻威慑着前方进犯的魔物。
不知何处传来低沉的轰鸣,重重叠叠地回荡着,仿佛这座堡垒之城在呼吸,而她们身处巨龙腹中。
周围时不时走过高大而沉默的影子,她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残疾也不在少数,但依旧握着武器往前走。
那条队伍尽头的左侧,是匆忙运回的重伤员。有伤员半路咽气了,就挖出心脏递给路人,路人也习以为常地将它放进随身携带的金盒。尸体被丢在路边,原本运着她的人又急忙往队伍末尾去。
仿佛咬着尾巴的蛇,没完没了地追逐游动。
也有人分神看她们一眼,又专心致志地奔赴战场。
“为什么要把她丢下?”祁访枫忍不住问。
带路的士兵奇怪道:“她已经死了,带回去也没用,不如赶紧去战场再捞一个。”
她耸耸肩,神态随性而散漫:“你们在外面久了当然不知道。鬼门关缺人,一直缺人。救人要人,杀敌要人,连当一具安分的尸体都缺人。”
“别担心,你们身上没有魔族的气息,只要老老实实别惹事,没人会为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