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访枫盯了那张符纸一会,别回头去观察环境。
黑灯瞎火的,祁访枫也看不清其中有什么布置,只能闻见若隐若现的幽香。回廊曲折,亭台楼阁虚影错落,只有香气绕着鼻尖。
身后是小桥流水,潺潺而过。
君华停住了,自然而然地开了门,在主人家错愕的神情下关上门。屋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君华就道:“崔家有监工欺负你婵姨,这个人,包庇了监工。”
那穿着华丽的女妖面色一变,呼唤还卡在喉咙里,君华反手抽出背上的“棍子”,抖落布条,露出它的真容。
那是一把重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流动着几条纹路,仿佛熔化流淌的黄金。剑刃锋锐,映着见过血的寒光。
重剑一扫,剑锋就斩去她的头颅。
……
祁访枫脸色苍白,身体不住颤抖。
那具重重倒地的无头尸体躺在那,室内灯火通明,血染大地。
侍者俏丽的身影映在纱窗上,提灯而过。
阴影隐隐投入屋室,仿佛有幽魂在这轻飘飘地走。
【“……说实话,我不是自愿到你身边来的。你死了,我就解脱。”】圣通王突然出声道,【“够了,到这就可以了,你有了十五天,这些时间足够你慢慢挣得更多‘爱’。”】
门后,流水依旧潺潺而过,血液蔓延至跟前,如一条横亘于前的河。
祁访枫退了退君华,示意她把自己放下。
脚踩大地时,温热的血花溅起,仿佛攀着腿脚一步步爬上来,让她半身麻痹。
祁访枫一步步往前走,死死盯着那具无头尸。更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好像有一片血海在她面前翻涌着浪花。
【“我记得的。”】祁访枫说。
记得丛林里被士兵“猎杀”的平民,一片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红石滩。
她或许没那么多高尚情结,如今也是想要更多寿命,但她牢牢地记住了,这是苦难的乱世。
如果她想活,那她终究要一步步走进这个世界的。逃不掉,那就早些去习惯乱世会出现的东西。
祁访枫走到它边上,装作四处踅摸,才取出了早早藏好的匕首,刺进尸体的胸膛。她正要生疏地学着书上写的步骤取下心脏,那被她划出的伤口中就飞出一道金光,钻入了她的额头。
【“剩余寿命:六个月。”】
……
君华见她上前,稍稍有些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守着门,等祁访枫自己走回她身边,只问道:“还怕吗?”
祁访枫沉默良久,终于轻声说:“不怕了。”
君华摸摸她的脑袋:“那我们回去吧。”
“……姐姐,不问吗?”
君华呆滞地看着她:“问什么?”
祁访枫也呆滞地看着她:“啊?”
祁访枫生涩地开口,试图比画点什么。君华就说:“我没读书,不懂。”
祁访枫深沉地看着她。
【“……她是不是觉得,书里什么都有。不管遇到什么怪事,其实都不奇怪,显得怪只是因为她没读书。所以就算看见猪在天上飞,也是正常的,不要大惊小怪。”】
圣通王也有点不确定了:【“这,这样的我也没见过啊……”】
君华不明所以,揣着小孩就跑路,压根没管里头被她创造了一具无头尸。很快,在她在房顶跑酷时,院中传来了尖叫。
祁访枫两眼一闭,揣着新鲜出炉的寿命睡得老香。
……
祁访枫拿套沾了血迹的衣服被君华烧掉,她从自己的衣柜里挑挑拣拣,拿了几匹特别喜庆的布料请人裁剪,第二天就把孩子裹成个小红包。
君华高高兴兴地举着小红包:“看!”
若木得了信,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见她拿着小孩当狮子王也不恼。蝶妖煞有介事地打量一圈,然后夸道:“好看!”
祁访枫:“……”
君华展示够了就把小孩放进玩具堆里,又随手塞了两本书。
祁访枫抱着书本,悄咪咪挪到她们边上,竖起耳朵窃听。
“我昨天去崔家杀了人,你记得处理一下。”君华言简意赅。
若木听后也很淡然,只说:“行,但是下次要杀提前说,不然我布置起来很麻烦。”
……祁访枫又悄悄挪回去了。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法外狂徒,如愿以偿。
祁访枫思考了一会儿人生哲学,默默打开书本。
……
既然无人在意崔家死人了,又有六个月寿命兜底,祁访枫就暂时放松下来,专注于挣街坊邻里们的关爱,细水长流地挣些零碎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