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到了止血灵剂,还有……”将油蜡纸包在床上小心解开摊成一片,莉莉丝拿起一小瓶透明液体闻了闻,有些不确定,“这是解毒剂……或是生骨灵?”
“算了分不清,先用这个试试吧。”
希拉褪下外袍,露出一大片被染上深渍的里衣。
她的后背狰狞无比,以肩胛为中心呈现出一种被烈火焚烧后的焦黑。腐烂腥气冲面而来,暗色血液源源不断地渗出,逐渐汇成一道触目惊心的细线。
莉莉丝瞬间脸色惨白,巫银果然厉害……短短一天不到竟扩散成这样。
她咽了下口水,强忍着手心传来的颤意,倒了些止血灵剂在伤口处,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起伤处,期待着至少能够先将血止住。
然而,伤处没有任何变化。
莉莉丝呼吸一滞,似是不可置信。她咬咬牙,又倒了大半瓶灵剂,结果却依旧如此。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很久,又或者只是几秒,莉莉丝从空虚的嗡鸣中回过神,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定是拿错药了,我……回去找他。”
“没用的,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希拉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镇定道:“坐在这儿吧,莉莉。”
积攒了几日的压抑倾泻而出,莉莉丝几乎是头一回产生了一种近乎怨毒的情绪。
这情绪宛如一瓶沸腾冒泡的强酸,不断侵袭吞噬着她的理智,又如一团尖锐荆棘横在心中,扎得莉莉丝发痛。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她忍不住感到愤怒,“协会那帮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凭什么遭受这一切的是我们?”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你现在得认真听我说——”
“各个家族或多或少都遇袭了,血族的好日子确实过得太久了。”希拉语气温和,继续道:“那支猎魔人来势汹汹,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们分明有很多下手的机会,却只是一味穷追不舍……”
莉莉丝呼吸一滞,有些犹豫地询问道:“会不会是费达私下和协会做了什么交易?”
费达沃辛顿是莉莉丝生物学上的父亲,早在她出生没多久便带着有一半妖精血统的情妇芙蕾雅登门入室。
这些年虽同住偌大的沃辛顿庄园,但交谈次数也屈指可数。在莉莉丝眼中,他和其他的沃辛顿家族成员没有丝毫区别。
希拉微微一笑,拭去莉莉丝的眼泪:“我不知道。”
交谈间,四周逐渐毫无征兆地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安静到莉莉丝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凝满薄雾的玻璃外掠过几道冷厉的黑影,外侧走廊和楼梯似乎也传来不同寻常的脚步声,诡异又轻缓。
莉莉丝瞬间渗出一身冷汗,惊惧交加之下,她像被钉在原地。
她的头皮感到一阵细微诡异的麻意,掌心也渗出一层薄薄冷汗,恐惧和晕眩让她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算了,没什么好怕的。
莉莉丝转身紧盯着房门,犹如一只进入警戒状态的小兽。
希拉的神色却极其平静。
好似早有准备般,她缓慢而低沉地咏唱起一串通向未知之处的传送咒。
而随着希拉的不断咏唱,掌心中本不起眼的微弱光芒也越来越亮。
起初莉莉丝不明所以。
直到光芒强烈如白昼,直至她可以清楚地看见希拉微微颤动的睫毛、额角的汗迹……以及神情中的专注决绝。
“不——快停下,我们一起!”
她眼睁睁看着那刺目的白光将自己包围,吞噬,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呐喊。
血族并没有魔法天赋,强行通过禁术使用魔法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希拉已力竭,却依旧强撑着。
遥远中,传来她模糊的轻叹:“莉莉丝,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莉莉丝在黑暗中惊醒,而希拉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她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水,平稳着呼吸,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这似乎是一处洞穴。
哪怕五感迟钝不已,莉莉丝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昏暗而安静的洞穴有且只有她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去触碰身侧,触手之处却是一片坚硬而略带潮湿的冰凉——毛骨悚然之感瞬间侵袭而来,莉莉丝止不住地后背发凉,渗出一阵细汗,静止在原地不敢再动。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场噩梦。
几天前她还躺在柔软的鹅绒被中,期待着第二天和玛琳达共赴音乐会……而现在希拉生死未卜,自己也置身于这样一个冰冷陌生之地。
过了不知多久,她的双眼终于适应了这里的昏暗。
莉莉丝咽了下口水,强撑着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