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蓬门开
头,手上沾着黏成块的麦粉,抟揉时有细小的白尘飞出,落在了锦袍和头发上。仔细瞧去,又似乎只是月光镀色。

    闻棠转回来,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它被烛火压成矮矮小小的一团。

    他像影子这么大时,萧穆好像也做过馎饦喂他。萧寻枫也说,从前阿娘还在时,阿爷会亲自下厨做些糕饼羹汤。

    鼎鬲中闷着汩汩沸声,不一会儿,萧穆端着热食过来,将明显更多的那碗推到闻棠面前。

    他拿着箸的手背上有明显的皱纹,像烫熟后的鱼衣。

    闻棠接过,将汤中的葱花搅散。

    “你昨日宿在外面,是和裴家那个小子在一处?”

    闻棠含糊地“嗯”了声。

    “别和裴家走得太近,他们未必是真心。”

    闻棠抬起头,看着他。

    “不要重蹈你舅舅的覆辙。”萧穆用竹箸捞起被搓得薄薄的面片,腾腾白气下,是他不悦的神情。

    “什么意思?”闻棠放下碗。

    萧穆看着他,良久,直到面片彻底变冷,才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一些旧事罢了,与你无关。”

    闻棠拧眉。

    萧穆不愿多说,殊不知,他已经获悉近半。

    “你从不肯听我的话,”萧穆平和道,“我说来又有什么用吗?”

    闻棠垂下眼帘。

    “对了,”他状似无意,“韦易与兰氏和离,他府上因三郎的事闹得鸡飞狗跳,现下还要归还兰氏的嫁妆和赡养,一时周转不齐,我已答应帮他接济。这两天你盯着账库清点,到时候再亲自带人给他送去。”

    “和离?”闻棠惊讶。

    这事未免太过突然,在他印象中,表叔和表婶应当很是恩爱才对,连带着对子女都无限纵容,这才有了韦三郎的诸多荒唐行径。

    萧穆提醒他吃食要放凉了,见他不情不愿地重新动筷,才道:“两族和官府都已经拍定了,兰氏要老家,我打算让三娘也跟着她回去看看。”

    兰氏同出身兰陵大族,与他们也有些宗亲关系,萧问梨跟着回乡瞧瞧倒合情合理,只是……

    “三娘从来没出过远门,让人如何放心?”他担忧道。

    “不如你也和她们一道回去。”萧穆淡然。

    闻棠顿住了。

    “反正你在御史台也是打杂,不若我去劝圣上让你赋闲,你请个旨,一路南下,顺便回陈州去,代阿娘给你阿翁修祠立碑,也算是个好由头。”

    迟钝如闻棠,也察觉出丝丝怪异,问:“为何又要我离开长安,这次连三娘也要一起?”

    萧穆看着他,不由得想起多年之前那个命理之说。起初他并未放在心上,甚至觉得所谓高僧,不过胡言乱语。

    那人说小郎君的眼中有悲悯,这样的人是不可入仕的,萧穆不信,襁褓中的孩子岂能看出善恶?

    他敦促闻棠习武射箭,甚至由着他出格闯祸,他却偏偏于微妙之间变得不受控起来,反倒暗合了那些命格。

    如果此时告诉闻棠自己的担忧,他非但不会乖乖避开,恐怕还偏要掺和进来。

    萧穆食完最后一片汤饼,放下碗箸,去灶边净手。

    “你不适合在前朝为官。”

    “啪”地一声,闻棠脸色铁青,扔下吃了一半的馎饦,跑回院中。

    水珠簌簌滑落,萧穆垂下初显苍老的手,任由它们滴在地上,忘了拿帕子拭干。

    他轻叹口气,转过身,看见家仆们拘谨地立在门前,应是有所察觉,赶过来候令。

    萧穆吩咐他们把这儿收拾了,临走前有胆大的嬷嬷替闻棠开解:“郎君还小,府君何苦跟他怄气。”

    萧穆笑笑,不置可否。

    虽是不欢而散,闻棠到底还记得他的嘱托,这些天下了值就在库房和家仆们凑作一堆,新奇地找到许多和璧隋珠。

    下人见他这般,打趣说郎君莫急,这些都留着给你娶娘子用。

    闻棠左耳进右耳出,脑袋里想的却是杜念那座新宅。钱也交了契也定了,这两日正在请匠人略做修葺。

    杜念问他有没有需要添置的,他一时想不到。但这怎么也算对方的人生大事,他想替他备一份贺礼,最好能既美观又实用。

    闻棠寻了个月牙杌子坐下,目光来来回回地逡巡。

    正犯痴呢,有小厮进来,口中喊着:“好消息!”

    众人问什么好消息,他抓了抓头,道:“也不算多好,只是,升州那个新刺史又犯了事,要押回京问罪,大郎君自然也要跟着回来。”

    闻棠心中先是一喜,又很快觉得不对,有下人多嘴道:“升州这地方真是奇了怪了,从前载开始就没太平过,好事也要变坏事……”

    还没说完就被管事打了脑袋。

    话虽刺耳,倒也没错,那个继任刺史似乎姓张,叫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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