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督事院办事得力,圣人按功封赏,原本的侍御史迁任刑部郎中,反倒将萧寻枫补了御史台这空缺。
闻棠本来为他升迁高兴,又想督事院有了他大哥坐镇,他便不会再如以往那般不受待见,谁知萧穆却问他愿不愿意去凉州。
谢北舟已于西疆安顿,这次来信提起闻棠,说他若有意从军,可前来投奔,自己也能帮衬照拂。
此举正与萧穆不谋而合,谁知闻棠怎么也不肯去。
浅金的酒液从杯口飞溅出,落在乌案上。萧穆放下银盏,语气倒平缓,“这也不行,那也不愿,这段时间对你疏于管教,你的气性是越来越大了。”
闻棠正要发作,只听得哗啦巨响,似有杯盏盘碟打翻在地,远处轰地呱噪起来。不待人去探个究竟,翊卫已将此处团团围住,所有人被迫静待。
“这又是怎么了?”萧寻枫皱眉。
萧穆不语,只沉默地看着来往的宫人禁军,甚至还有医官。
少时,内侍来传话,要萧穆入金銮殿觐见,旁的一句也没多说。
闻棠和兄长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日头被阴云遮住,令人辨不清时辰,等回过神,天色已渐渐暗下。内侍传旨,酒阑宾散,此处严防松了口子,气氛却依旧压抑。卫军在宫道值守,宫城只留一道丹凤门,验符搜身后才能离去。
兄弟二人不便在此逗留,打马回府里守着。直到月上中天,萧穆才回来,神色疲惫不堪,示意他们去书房叙话。
府中灯火通明,家仆端上醒酒提神的汤,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韦三郎意图在宫宴上毒害朝官,现已收押,韦易受到牵连,也被停职待办。”萧穆开门见山道。
“韦三?他怎么会在宫宴?”萧寻枫惊讶。
自省试一案后,韦三郎便再无音讯传出,按理应在家中夹起尾巴休养才对。
“自然是韦易带他去的。”萧穆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三郎不懂事,韦表叔也糊涂了不成?不把他藏好?反倒招摇过市?上次废了多大力气才把他保下来!”
闻棠拧眉,屋内响起似讽似叹的轻笑。
“偏偏除夕那日,宫中内侍向他问起三郎如何,他说他会错了意。”
“就算如此,韦三怎么会毒害……他毒害谁……”萧寻枫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已经猜到。
闻棠脑海里恰时浮现一个陌生而阴鸷的影子。
“顾信。”
短暂的静默,萧寻枫似是觉得荒唐,想要反驳,又闭上了嘴,发出几个莫名的气音。
若说韦三并无缘由,可谁都知两人结怨已深,若说韦三不会如此蠢钝,偏偏那又是个目中无人的主,没有贼心,偏有贼胆。
半晌,他问道:“韦三如何说?此事可有证据?”
“他自是喊冤,身上也无罪证,可他自上次杖刑后一直在调养身体,不久前才断了药,用来外敷的伤药里正好有味野葛,医官说了,顾信服下的,便是野葛。”
这真是百口莫辩,萧寻枫只觉荒谬,犹疑道:“……却也不能就这样断了罪吧,就算他有,进宫时禁卫没有搜查出来吗,下手时也无一人察觉?”
萧穆摘下头上乌纱,置在一旁,道:“此事错综复杂,韦三暂被收押兰台狱,待细细审处。”
“他并非朝中官员,为何不是大理寺狱?”
萧穆震声而笑,眼底却冷,道:“此案,圣人要交由督事院查办。”
“这……”萧寻枫才迁任督事侍御史,如何不巧。
“到时有丝毫差错,我们都难以洗脱徇私之嫌,保他们,落人口舌,不保,今后在朝中又失一份助力。”
他双目微眯,闪过一丝诮讥。
“不若……”萧寻枫决绝,“孩儿先辞去侍御史一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怕没那么容易。”他缓缓摇头。
接着,他目光忽地转向闻棠,“你呢?还是不愿到凉州去?”
闻棠一噎,继而坚定道:“对,大不了我也辞官,本来也不想做什么督事御史。”
萧穆盯着他,指了指门,“出去罢,这儿不需要你了。”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怒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一定要我离开长安?我不想走!”
“为何不想走?”萧穆眼神凛凛。
他垂下头,只道:“我有自己的思量。”
萧穆怒极反笑,沉声道:“出去。”
闻棠脾气也上来了,屋门被大力甩开,木轴微微震颤,发出吱哑余音。
这几日府中总静悄悄的,府君忙于公务早出晚归,两位郎君也不再玩闹谈笑,连三娘子都深居简出。
闻棠心气不顺,照旧去御史台当值,归了家也不与旁人言语,茶饭都叫下人单独端来自己院中。本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