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金奇道:“到底什么东西啊,这么宝贝。”
“一幅画而已。”闻棠低着头。
见他兴致不高,剪金也不欲多问,岂料他忽地停了手上动作,一双眼直愣愣瞧过来,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然后他抱着匣子起身,走到剪金跟前,将它重重放下。
“这个,帮我交给杜念。”
“啊?”
剪金不明所以,听着他没头没尾的话,猜想他是不是在试探自己,遂清了清嗓子,道:“我和他不熟,你还是自己给他吧。”
闻棠摇摇头,语气很平静。
“我不信,”他自顾坐下,窗外的冷光落在睫羽上,泛白的一片,“他应该很信任你才对。”
剪金暗自心惊,诬陷他那事都过去了这么久,难道……
“你该不会……是来报复我的吧。”
闻棠又摇了摇头,却是不说话了。
剪金吞了吞口水,肚子里编好措辞,“是我那日看不惯你诗中戏弄,才会把你的信物……”
“是我自己跟进来的……”他摇首喃喃,心中恍然大悟。
兜兜转转,一切回到原点,杜念本来就是很讨厌他的才对。
他转头,看到剪金漂亮又温顺的面孔,突然自惭形秽,猛地起身。
“我该走了。”
见他有些踉跄地往外跑,剪金忙上前拦住。
“诶,你的东西!”长长的木匣被抬起,重新塞进他怀里。
闻棠怕它砸了,只能抱住。
“伞给你了,不用还我,今天就当是我将功赎过了,还有……”
他将他送到门口,把伞撑开,插进他抱紧的臂弯,“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总之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牵扯,他是个清清白白的人,这东西你还是自己给吧。”
说完,屋门砰地紧闭。
闻棠眨眨眼,只得离开。
雨似乎小了一些,他又漫无目的地走,出了平康坊,脚步顿了顿。
他摸着怀中的木匣,想了半天,才继续抬脚。
通化坊杜侍郎府邸,闻棠守在大门前。
身材高挑的女子以手遮雨,跑着出来,见果真是他,略显惊讶。
“小郎君?”
闻棠将匣子双手捧过,“劳烦隋泠娘子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杜念。”
“这是……”隋泠迟疑。
“是我欠他的一幅画。”闻棠道,“他不想见我,我没法给他,只能拜托你了。”
隋泠接过,还欲再问,他已逃似地转身走了。
再过段日子便是腊月初八,每年这时候寺院里都有浴佛会。今岁圣人与皇后格外看重,提前半个月就派御侍亲卫前往华严寺,搭起台阁戏场,协僧尼开俗讲。
却说此举大有渊源,得追溯到年初吐蕃使者求亲被拒之事。公主李元乐身体大愈后,便依皇后所言在华严寺旁的宅院中修行。霜月廿八正是公主芳辰,帝后忧其日子过得清苦无趣,正巧借俗讲的由头请京中的权贵才俊前来华严寺听讲经,看百戏,也好陪她热闹一番。
闻棠和萧问梨自是不必多说,提前准备了寿礼,只等当日赴会。除却他们,朝中年纪相仿的郎君娘子,未婚娶的新秀官吏,皆在受邀之列,其中几分深意,众人心照不宣。
华严寺乃先帝下令修建,庄严古朴,其中殿宇宽大宏伟,不少高僧在此修佛悟禅,又有寮房上百,可供香客起居休憩。
李元乐过生辰,三娘定是要在此陪她几日的,父兄都没来,闻棠这个二哥难得担一次长辈之责,看顾相伴。
十二卫派了不少人手在寺中巡守,闻棠这些日子都魂不守舍,收拾好细软出来,他直愣愣地绕过他们去前院讲经的地方。
寺中多红梅,清雅的幽香中参杂着线香微呛的烟熏味。有鸟雀栖在枝头,也不怕人,间或鸣叫几声。
还未到东大殿,便听得一道令人静心的平稳嗓音,讲的正是善友太子入海取摩尼宝珠后,双目失明成为盲丐,与梨师跋国公主互成因缘的故事。
僧人娓娓道来,满座听得入胜,直至告一段落,众人仍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大殿前铺了数张席子,相熟的坐在一处,李元乐和几个小娘子在最前面,周遭围着宫女侍卫。
“无修大师,还有没有更有意思的,郎君娘子们都喜欢听的?”元乐的嗓音听起来仍旧活泼,无忧无虑,和清苦二字毫不沾边。
闻棠听到这名号,呆了一瞬,觉得耳熟,抬首望去,那僧人慈眉善目,正是在升州偶遇过的。
他曾说自己游历四方,此番竟又辗转来了京城。
僧人和蔼轻笑,道:“讲经便是这些,今日在场的施主多为妙龄男女,也有不少在寺中求了姻缘的,不若我说个故事,正是渡孽海,得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