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穆转过头,眼前的人长眉入鬓,眼眸黑而幽深,水墨画一般,让他有种诡异的熟悉之感。
他收回目光,躬身道:“杜补阙年纪虽轻,思虑却十分周全,但无论如何,肃清暴民,安抚百姓才是第一要紧。”
他似乎只是诚心提议,“为防当地官兵勾结,狼狈为奸,臣举荐云麾将军前去协助善后。”
赶到宫城传信的亲卫站在不远处,和他四目相对,听他继续道:“正巧今早得报,将军现在黔中道,过去也更快些。”
裴是镜闻言怔了怔,缓缓垂下眼。
“至于其他,皆可从长计议,全凭陛下定夺,微臣始终愿为驱使。”萧穆言辞恳切,又行一礼。
身着赭黄的天子沉声发问:“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四下无言。
圣人笑笑,龙心大悦的样子,“朕有萧卿,便可高枕无忧矣。”
萧穆赶忙伏地跪拜。
此间朝会,又成一段君臣佳话。
萧穆和萧寻枫下朝归府后就一直在书房议事。
放榜已过月余,授职的制书还未颁下,闻棠百无聊赖,索性又往万珍阁跑了一趟。
那眼熟的伙计前来相迎,早有预料般堆笑道:“郎君来了!当家的出门了,约莫还有半个时辰才回来,郎君在这儿等吗,还是稍后再至?”
反正也无事,闻棠道:“我就在这里等吧。”
“那郎君您先四处逛逛!”
闻棠点头,看伙计又别处忙去了。
他信步闲游,这才发现除却书画,万珍阁中还有一厢专设在隐蔽处,客人罕见,却有两个身量高挑的伙计值守。
里面许多精巧弓弩,轻重大小俱不相同。未开刃的刀匕错落摆架,鞘身既有光亮的厚革,也有暗沉的玄铁。
闻棠正欲仔细瞧瞧,有人在外面喊他,“郎君,当家的回来了!”
他于是作罢,由伙计带到上次的茶室。
万复来仍旧一副书生打扮,正亲自燃火烹茶。他招闻棠进来,邀他坐下。
文火慢沸,茶叶和牛乳的香气扑在鼻尖。
万复来往釜中添了些花果酿成的蜜,开门见山道:“郎君心系之事已有着落,只是……”
闻棠瞪大眼睛看着他。
“……那范阳山人是个性情古怪之人,据言他已隐居山中,不愿入世。”
闻棠失落地垂下眼睫。
万复来清了清嗓子,将茶汤舀进碗中,伸手推过来,“不过,那秋荷图的主人同他有些往来,郎君想请他作画,也不是不可能。”
“却不知郎君究竟要幅什么画,再则,我们几人之间来回转折相告,可能要费上许多功夫。”
闻棠立马道:“我不怕费工夫!”
旋即他语气又弱下来,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茶碗,说:“是幅潇湘竹林图,但有个不情之请……”
万复来端着茶,却没有饮,只用鼻尖嗅了嗅,闻言抬眼。
“陈州宛丘县有处私学,叫听竹书院,后面有片竹林,需照着那个来画。”
万复来挑了挑眉。
闻棠着急补充:“车马费用皆由我出,一应报酬我都可以加倍付,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对面的人笑了,放下茶碗,开口带了几分探究。
“这天底下的竹子,其实长得大同小异,更别说作成画了,何必执着?”
他说的当然没错,可闻棠想了想那副被撞坏的座屏,更坚信自己的直觉,道:“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他的眼睛很亮,万复来觉得不太自在,移开目光,翕了翕唇。
出乎意料地,万复来应下,“既然郎君都这么说了,两个月后,来找我取画。”
闻棠喜出望外,问:“可需要定金?万当家替我奔走,有什么要求也只管提。”
万复来愣了下,皱眉想了想,又看看闻棠,忽然问了个不太相干的问题。
“郎君府上珍奇无数,是否有把神弓,通体朱红,名为破月?”
闻棠慢慢直起身,神情有些严肃。
万复来毫不遮掩,直言道:“郎君也看到了,我这里奇宝无数,黄白之物于我而言并不稀奇,搜罗珍品才是心中所好。若郎君愿意用神弓来换竹林图,我定赴汤蹈火。”
他见闻棠耷拉着眉眼,半天没接话,欲加让步,不料闻棠抬起头,坚定道:“好。”
“我先把弓寄存此处,两月之后,若是我没有拿到画,便要取回。”
万复来道:“这是自然。”
闻棠又说:“万当家可一定要信守承诺。”
万复来笑笑:“若我失约,郎君大可带人抄了我这万珍阁。”
闻棠略一点头,也没兴致坐下去了,只说:“我先告辞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