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侍墨抹着脑门上的汗匆匆进来,禀道:“我去问过了,兵部的人说萧郎君早就走了,当值的金吾卫同我讲,郎君他……酉时就出了城门,不知去向。”
“真是胡闹!”李融不悦道。
边上一直沉默的裴翌开口:“近来事多,他也要准备武举,一时忘了也有可能,再遣人去他府上问问吧。”
侍墨神色怪异,看了眼陆回年。
杜念突然动身,走近了些,问他:“今日校场上,可发生什么事了。”
他抬首,看向杜念的眼睛,对方冲他略点了下头,他会意,如实道:“兵部的主事说,郎君的弓不知怎么弄断了,后来借用了陆郎君的……”
“好端端地,怎会断了呢。”裴翌皱眉。
侍墨摇头,“……主事又说,他等不好决断,本是想等武举试毕问问郎君的意思,怎料郎君谁也不理……直直跑了。”
此事听来蹊跷,众人面色各异。
裴翌想了想,问陆回年:“他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陆回年道并未。
太子轻咳,打破静谧,道:“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先行开始,我再让人去萧府问问。”
自是附和声一片。
礼乐奏起,礼官有条不紊地唱词。
杜念始终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敬香,受礼,回礼。
待繁琐的仪节结束,杜念有条不紊地向太子请辞。
“宗伯身体不适,又劳累数日,需有人回府照看。”
李融犹疑,“我记得杜宗伯有一独子,家中应该也不缺使唤的人,学士竟是连半日也脱不得身么。”
杜念弓身拱手,恭谨道:“非也。只是宗伯对念恩重如山,胜似亲父,暑症自可愈,但孝道不可失。”
周遭鸦雀无声。
半晌,李融轻叹道:“也罢,那杜公替我向宗伯问声安。”
杜念直起身,说:“这是自然。”
他取了马,与一应人等背道而驰。
陆回年也从马厩中牵出骊驹,他动作麻利得反常,生怕落单似的。
裴翌从后面按住他的肩,压低了声问:“闻棠去哪儿了。”
他别过身,烦躁道:“我说了不知。”
裴翌握住他的手臂,站到他面前。
“侍墨告诉我,有卫军看到你们起了争执。”
然后他抬起他的袖口,上面印着干涸了的褐色。
“你的衣服,又是怎么弄脏的。”
陆回年反笑道:“你既然已经有了疑心,又何需我再解释,你从来都只向着他而已。”
“是么。”
“难道不是?”他眉眼阴鸷,瞪着裴翌道,“不过你们两家本就暗通曲款嘛,你二叔和他舅舅曾经不是密友?”
裴翌脸色微变,“我劝你不要口不择言。我也从来不似你心里想的那般。”
陆回年上马,讥讽道:“是,你是正人君子,你一向心胸坦荡,与我等小人不同。”
马蹄扬起烟尘,他的背影决绝。
裴翌在原地站了少顷,毅然上马,朝反方向追去。
杜念抬头看了眼天色。
他问过侍墨,兵部应当还有人值守,他勒缰调头,听到身后的少年远远喊他留步。
他有些意外地看到裴翌追上来,开门见山道:“我猜到二郎在哪儿了。”
春胜楼。
夏季日长,宵禁的鼓声还未击响。
天边云层如枫林尽染,窗外车水马龙,胡商小贩陆续准备收摊,也有想趁着日落前多赚些银钱的,吆喝声更加卖力。
戴着帷帽的娘子和策马扬鞭的郎君身披落霞。柿色的光迎满闻棠的脸。
他坐在窗边,望向天际。
长安城热闹非凡,一如往昔。
可不知为何,这样的喧嚣落在眼里,让他觉得更累了,他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谈任何事。
偏偏有人这时进来,屋门发出吱呀声。
“我不是说了都出去吗。”
那人开口,山涧清泉般悦耳,说,我也不可以进来吗。
闻棠讶然回头,杜念穿着襕袍,头戴乌纱,手上却极为突兀地端着玉瓶棉布。
春胜楼在京城颇负盛名,达官贵人见的不少,加之这三位郎君是座上常客,自然不敢怠慢,却不知为何,今天只来了一人。
伙计看到闻棠手上的灼伤,又不敢随意违抗他的命令,恰逢杜念寻来,便让其将药棉捎上。
案上摆了许多菜品,却一口都没被动过。
酒烹鹅已经放凉了,油腻结了一层,腥气压不住,散出糟烂的味道。
闻棠莫名觉得狼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