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少年游


    下午考校的是射艺,分步射,骑射等,闻棠和陆回年排在人群后取弓箭。

    在一排做工制式均有不同的兵器中,破月朱色的弓身尤其醒目,上面挂了闻棠的牌子。

    武举所用的枪、弓、箭等,一律由参试者自己准备,因其形制重量不同,考官行判时也会酌情参考。

    又因校场设在皇城之中,种种考量下,进丹凤门前兵部会将武器缴收,暂为保管,待需要时再逐一发放。

    闻棠取回破月和装满箭的胡禄,就地拉了拉弓。

    陆回年在旁边催他快些,二人并肩而行,往校场中央走。

    第一轮是步射,场上设草人靶若干,以燃完一小段线香为准,与试者须得边射边行,依次击中数十道靶。

    闻棠排在陆回年后面,看他从容不迫地进入场中,疾风般游于靶间,待最后一支箭离弦时,线香还余指腹长短。

    “共中十二箭!”

    守卫声音洪亮地报。

    陆回年将箭取回。

    闻棠低头,从胸口取出三枚牛皮制成的护指,一一戴上。

    寻常弓箭倒也罢了,破月弓力八斗有余,弦韧且粗,需将软料垫在指节处才方便使用。

    号角声急促地吹三下,该下一人入场。

    闻棠深吸口气,预先从身后取出支箭,准备搭弓,而后像只捕猎扑食的兽,疾速冲出。

    背肌与手臂紧绷,弓弦在拉开时发出隐隐铮鸣,却于瞬间卸了力。

    “啪”地一声,闻棠小臂吃痛,弦应声而断,木箭飞跳落地。

    闻棠一愣,停了下来,诧异地看着自尾部断开的弓弦。

    校场之上,鸦雀无声。

    上首兵部的考官捏汗一把,问怎么回事。

    周遭议论之声不绝于耳,侍郎带着几个兵部小吏过来查看,眉头紧皱。

    闻棠看着平整的断口,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破月定期养护,他带来前又百般检查,不应有差池。

    除非是交由他人保管的这段时间……

    侍郎更加纳闷,这节骨眼上,难道还要先断个案不成,若是寻常人,自认倒霉便完,偏偏眼前这尊佛不是个好请的。

    他挂上副和气的笑,正欲让后面的考生先上,再遣人去寻把弓,陆回年却走了过来。

    少年将自己的弓递过来,道:“我这把弓弓力也是八斗,弦用西域的胶蜡抹过,坚固非常,不易磨损,不若先用我的。”

    侍郎如获救兵,看向闻棠,笑问:“郎君意下如何?”

    闻棠看了看陆回年坚定而平静的眼,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弓,接过来,感激道:“多谢你。”

    对方朝他笑了下。

    意外轻巧化解,侍郎松了口气,自回看台上去了。

    闻棠退至起点,号角再度吹起。

    他边跑边调匀气息,重新取箭搭弓,这弓比起破月要略紧些,闻棠施力拉满,箭无虚发。

    到终点时,他遥遥瞥了眼线香。

    也剩下极短的一截。

    陆回年在人群中等着,闻棠过去,将角弓递还,随口道:“是把好弓,平时怎么不见你用?”

    他理所当然:“你平常不也把破月藏起来当个宝。”

    闻棠语塞。

    下一轮是骑射,众人分两批上场,草靶由卫军来回移动变换,以中靶多者为佳,射中虽不算太难,但为了脱颖而出,不少人会使出仰射回身射等技巧。

    闻棠需要借弓,被分作后一批,在旁侧等着。

    他看着场上,无意间摸了摸护指,感觉有些异样,又抬起来端详了下,发现三指中间皆有道深深的凹槽,应是弓弦压出来的。

    想来陆回年所言非虚,这弦的确结实无比。

    他没放在心上,想着没有护指也能照样用,只不过手略痛些。

    号角声止,闻棠回过神,拍拍曳落赫的背,翻身上马。

    陆回年又过一试,驱马朝他走来,停下,将弓缓缓递出。

    闻棠接过,朝他一笑,策马而上。

    陆回年在原地默了半刻,转过身来,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

    礼部试与兵部试毕,应是申时末。太子在东宫设宴,众人需至崇文馆,由其带领着拜过先贤圣人像,行过谢师礼,再行宴饮。

    杜念不曾参与省试,只需依照时间提前到崇文馆候着。

    隋泠捧着熨烫过的官服进来,帮他放在榻边,又退出去了。

    乌黑的长发全部绑起,束在冠中。杜念伸手,取过那身绫罗,浅碧色的布料上用银线绣了对鹤。

    繁复又整齐的针脚迎着光,像水波,他怔怔看着,出神许久。

    隋泠在外面奇怪地问,换好了吗,马已经备好了。

    他回神,道:“这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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