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马上下来,元乐提着裙子跑过来,推着他到前面跪礼谢恩。
他这才有了些欣喜的实感,从内侍手上接过鲜亮又厚实的兽皮,抬起头咧了咧嘴,看到帝王眼中少许的慈爱,又将目光移到旁边长者的脸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萧穆的神情有些复杂,嘴角却是隐隐含笑的,冲他略点了下头。
闻棠又跪下谢了次恩,金吾卫众人也都一一上前领赏。
圣人免礼,开口已是龙心大悦的样子,道:“在场诸位都是少年英杰,我此前虽应了二郎的话,但虎服勇士由来已久,到底是吐蕃尊贵的习俗,不好僭越……”
“……今日诸位在毬场上犹如奔雷疾风,神勇无双,便封赏为虎贲都尉,类同虎服勇士,视为我朝众多儿郎的榜样。”
众人自是毫无异议,只一齐拜礼,称圣人英明。
已近酉时,麟德殿早备下筵席,这头圣人和吐蕃使臣寒暄一番,便准备移驾。
闻棠退了下来,由内侍领着到偏殿中梳洗换衣,他喊了个随身的家仆,吩咐先把兽皮给阿翁拿过去,自己稍后便至。
用清水简单地擦洗后,身上的黏腻感减轻不少,他换上件浅丁香色的对鹿纹织锦翻领袍,又将里层已经完全湿透的头发重新束了束。
忽听得外面一阵叽喳嘈杂,似乎有人在说小话。
他推开内殿的门,奇怪地朝外走了几步。
庭前花树枯枝,被逐渐黯淡的天色揉得模糊。
说话声陡然一停。
他转身,吓了一跳。
只见拐角处李元乐身后跟着好几位衣着鲜亮的姑娘,见他呆傻模样,又吃吃地笑起来,一群小彩凤似的交头接耳。
他大为窘迫,往后退了几步,想转身逃走。
元乐上来拉住他,笑着说:“你跑什么呀!”
闻棠抽回自己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带这么多人来这儿干嘛!”
李元乐哈哈大笑,说当然是来看你萧家二郎了。
“……我有什么好看。”
少女边笑边摇头,说:“是没什么好看的,那你躲什么嘛!刚刚那么远什么都看不清,大家只是想知道你长什么模样罢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木门吱呀一声,似乎有人要出来,却又砰地迅速关上了。
闻棠眼尖,一下就认出那人身影,挣脱了元乐箭步飞冲过去,用力拍门道:“阿翌!快出来!”
裴翌的声音隔着门,闷闷的,“……我还未整理好。”
“……我都瞧见你穿好衣裳了!”闻棠竭力道。
几人正胡闹着,方才不见人影的陆回年从大殿门外进来,带着卫军。
他似乎早就整装完毕,侍候多时了,朝闻棠解释道:“陛下口谕,让我等护送公主和各位娘子到右银台门,就等你们两个了。”
元乐背着手得意地朝闻棠挑了挑眉。
圣人向来疼爱她,只要不是过分的请求都会应下。
闻棠无奈,跟裴翌两个在一群灼热的目光下上马。
陆回年自然地接了领队的职,慢悠悠地打马走在前面,脸上无甚表情。
其余二人并排在他后面,隐隐可见前方的队尾,应是休整过一番的吐蕃人,大王子不见踪影,倒是朗日松赞的宝驹醒目,不急不缓地坠在最末。
两方现在有几分相互看不顺眼,默契地将距离慢慢拖开。
李元乐打马上前,裴翌往旁边让了几分,她便毫不犹豫地挤进中间,朝她表兄吩咐:“等会儿记得给三娘带话儿,让她宴后到我宫里来,今晚就先别回去了。”
见闻棠应下,她满意地笑了笑,转头看到目不斜视满脸凝重的裴翌,撇了撇嘴,却没有调头的意思。
又走了一段,闻棠忍无可忍地问她:“你不去找你的小姊妹们说话?”
“平日里都说够了啊,”她理所当然,“被‘虎贲都尉’围着的机会可不多,还不许我好好享受一下吗?”
裴翌皱了皱眉,她斜眼里瞧见,心底嘘了嘘。要是没自己的提醒,这个书呆子现在指不定蹲在哪个角落里暗自后悔呢。
兀地,一个身影从拐角出现,逆着人群急奔而来,及近,只见是个家仆模样的青年,满面焦急。闻棠一眼认出他衣着样貌,忙迎上去。
“郎君!”他瞧了眼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甚至来不及过去见礼,尽量稳住声音道,“请郎君速速随我同去……”
“发生什么事?”
闻棠心头忽然一闷,这样的预感令人难受。
“翁君不甚跌了一下,恐怕需要人在旁照顾……”
他说得委婉,但这般慌张地来寻人,应是情况十分棘手。
闻棠当即挥鞭而出,回头朝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