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棠尚未反应过来,他已道,“我重新宣令,”说着捏起骰子,染了朱砂的五点朝上,“花自骰中艳。”
接着骨骰一滚,居然又是“油碧”。
闻棠伸长脖子去看,拍拍陆回年的肩,道:“十八,该你了!”
“还有什么新说辞没有?”李融兴味盎然地问。
陆回年立马求救似的看向杜念。
“这轮该续下去了。”那人默了默,确实别无他法,只能公正地开口。
陆回年抓抓后脑,勉强接了句“捣花染骰色”。
杜念点头,韵脚虽没对上,也算他通过了。
下一掷壹叁陆,刚好是李融,他指着面前嫣红的日月锦,脱口道,“未撷花下萼。”
“殿下承启,倒全看下家接得如何。”杜念复而拢手,彩头正落在裴翌。
四座里有人小声称奇,“隽思这手,不去推牌九真是可惜了……”
裴翌犹未言,太子催促:“快,限你八行叉手礼。”
这却是调笑了。
“岂敢媲及名家,”裴翌谦虚,却还是很快吟出来了,“衔霜待花客。”
上首那人难得活络气氛,“有花有客,衔霜映雪,只是不知裴郎在等谁?”
众人起哄,裴翌忙赧着脸说没有。
杜念自不刁难,见差不多了就顺轮下去。
酒令行了一茬接一茬,终于轮到闻棠时,他匆匆抛下句“同看花上月”就打算蒙混过关,不料被已经灌下数盏薄酒的陆郎紧紧揪住。
“等等!你确定不是月下花?什么花上月啊,你怎能为了字序乱改。”
闻棠支吾两声,他又大着舌头指摘道:“而且月亮也不在船上!”
“饮酒饮酒!”陆回年等不及杜念动作,已经挤过去帮他掷了,闻棠被灌进数盏,脸上耳后立刻就浅浅晕了些胭色。
几巡下来,陆回年已经趴在案上神志不清,闻棠一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搭在膝上,屈起条腿坐着,不知道是醉是醒。
兴致倒愈发高涨,他们两人杠上了,揪着对方的错不放。闻棠嘴角冷笑,觉得脑子转得更快了,灵光一闪,想到杜念给他那几本书中的诗句,大声接道:“拂墙花影动!”
“墙!”陆回年突然抬起头,“哪里有墙?”
“谁说是墙了,这影总有吧!花影人影,哪个不在席上!”闻棠站起来理直气壮地望向杜念。
“好了。”杜念缓缓起身,下面的人基本都有了几分醉意,尤属他二人最为严重。
“时辰也不早了,该歇息了,就到这里吧。”
陆回年“诶”了两声,晃晃悠悠站起来,不满道:“杜公也太偏心了些,平日里总私下教二郎就算了,连行酒令都帮他耍赖!”
他要倒不倒的样子,杜念正欲帮忙扶一扶,闻棠冲过来把他撞开,不服道:“你这小子说的狗屁不通,连韵也对不上,怎么好意思说我耍赖的!”
有学士起身离席,“我得去歇着,年纪大了,吃了酒就要头晕。”
邓学士道:“诗也作了,酒也饮了,却总觉得缺些什么。”
许是真的醉意上头,旁边凑趣儿问:“缺什么?缺美人娘子?”
“哈哈,你自己想着,可莫要编排我。”邓学士不跳他的陷阱,“再说了,咱们的杜录事又不是不美。”
陆回年来了劲了,闻言附和,“所言正是。杜公才貌双全,若是位娘子,肯定不输平康……”
“碰”的一声闷响,他吃痛地“哎呦”叫着。
闻棠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去磕他的脑门,像小兽那样和他顶过来顶过去,喊道:“不许乱说!”
“我说笑罢了,你又着什么急!”
闻棠皱着眉顶着额瞪他,眼珠子差点对在一起,“不许……”
“好了好了。”两个年纪稍长的郎君过来把他们拉开。
裴翌拉着陆回年,闻棠靠着杜念。
李融道:“赶紧把两个醉鬼送回去吧,平时形影不离的,饮了酒便要掐架。”
闻棠双颊酡红,步伐不稳,杜念拉过他一边胳膊,架在肩上,慢慢地走,和前面的人拉开距离。
“萧二郎!你等着,老子回去就苦读三百本诗书!下次肯定赢你……”
闻棠低着头,重量都倚在另一人身上,不甚明晰地哼哼了声。
“行了,收收你的豪言壮语。”裴翌费力地把他歪斜的身子拽回来,将他拖回房。
船厢里的琉璃灯偶尔微晃,几乎察觉不到,灯壁上的花鸟云纹被烛心揉成一团。
隔间不大,两个男子挨挨蹭蹭,就更加拥挤。
闻棠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气,杜念把他安置上塌,除去外衫和鞋履,倾身拉过薄衾。
湿软的气息擦过他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