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童谣传唱:秋风忙,秋风忙,秋风送来长安郎,身着红袍持金榜;换了银两起屋堂,来年助我登金榜。
王肇在府内准备了数十间上房,又命人置下坊内的几处客栈,唯恐招待不周。
太子和亲卫内侍留在了府里,几位朝臣要商议个中细则,也留了下来。闻棠他们几个去别处住,待第二天再过来,虽说离得也不远,到底还是打声招呼比较好。
后院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丫鬟小厮们围了个小圈,中间传出琶音阵阵,十分热闹。
闻棠凑过去,有几个下人给他行礼,让出道缝来。
兵器泛银的冷光在眼前闪过一道弧,他还没看清,就被人用腕肘轻轻带回,又顺手挽出朵剑花来。此人剑术高超,身姿窈窕,深色的衣摆翻飞,犹如墨色的蝶。
银光复现,绕在身前,随着旋转的身体连成条细影。
后面坐着的莺娘素指纤纤,拨出一连串的重音,似军鼓震震。
那条剑影越旋越快,而后骤然向上一抛,高高跃起,再如流星般狠狠坠下。
旁边有胆小的侍女连连惊呼,紧接着“啪”地一声,舞剑之人手臂轻抬,寒光悉数嵌入剑鞘。
那人背身收手,竟是连看也没看,剑身就严丝合缝地扣了进去。
乐声随之停下。
“哗……”
周围不少人发出惊叹,闻棠也看得目瞪口呆。
更意外地,那人转身,露出张冷艳而英气的脸,正是隋泠。
闻棠忍不住跟着一齐鼓掌,怪不得杜念说她是他请来的护卫,身手如此不凡,十个金吾卫来了恐怕都不是对手。
隋泠微微有些笑意的样子,谢过大家的溢美之词,瞧见闻棠便走了过来,问他,“小郎君怎么在这儿,可有什么吩咐?”
吩咐倒谈不上,闻棠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颈,问她:“杜念呢?”
她倒是很落落大方,“主子刚回屋中休整,我带你过去吧。”
“有劳。”
这院落倒不小,山水奇石一应俱全。
隋泠在前面领路,闻棠看着她步步生风的背影,好奇发问:“姊姊你剑术如此高超,不知师承何门?”
她顿了下才答,“家师不过闲散之士,并无名号。”
闻棠正欲再问,迎面撞上个不速之客。
“昆……萧郎君!”
王七郎本来满脸不快,抬眼见是他们,瞪大双目,险些又将乌糟之词脱口而出。
闻棠翻了个白眼,准备绕过他。
怎料他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萧郎君……萧郎!”
闻棠被他扯住袖子,黑着脸转了过来,隋泠亦皱眉不悦。
“……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不太自然地搓着手。
“不借。”闻棠冷酷道。
“诶,等等!”王煊又拉住他,“你的发簪还在我这儿呢。”
“那就快还我。”闻棠挑眉,摊开一只手来,抬抬下巴示意他,“你去拿,我在这儿等你。”
“别着急嘛,我还想认真给你道个歉呢。”他观察着闻棠的神色,“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儿地……”
“我发誓!”眼见对方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迅速地伸出手指,“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也知晓了你的身份,再怎么样也不敢造次!”
闻棠眯着眼上下打量他。
“你住在逢君楼对吧?明日辰时,你在楼下找寻个雅间等我,到时我一定把金簪还你还不成吗?”王煊着急道。
“看我心情吧。”闻棠模棱两可地答。
说罢便转身和隋泠离开了。
王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竟有些痴,心旌摇曳似的。
他王七长这么大也算“阅人无数”了,唯独这个昆仑奴,看的着摸不着,也不知道怎么勾人了,竟让他有些念念不忘。
怎么也得摸摸他的手吧!否则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他不知臆想到什么,勾唇一笑,哼着小曲儿走了,又不知怎么牵扯到了脸上的肌肉,痛得他连忙伸手,捂住那个巴掌印。
翌日,天气晴好,闻棠支开小窗。
坊市间人流不多,很是宁静,隐约能听到鸟语虫鸣。
他想了想,翻出把横刀,大喇喇地提着它下了楼。
小二没看出他眼里的杀气,还笑嘻嘻地迎上来,问他有何吩咐。
闻棠被他引至一方雅间,坐下来开始细细地擦拭那柄刀,打算维持着这个动作等到那王七郎来,好好吓吓他。
倒是小二先被吓了一跳,转身扔下茶釜就跑了,连火都没点。
另一边,王七郎收拾得人模狗样,换了身葱绿色的绸衣。脸上的肿消下去不少,不枉他昨夜又是蛋滚又是冷敷,折腾了大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