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她想起件事,与文肃耳语数句。
文肃心中一紧,抬头,正好看见杜念接过侍女手上的薄毯,轻轻抖开,盖在闻棠身上。
夫妻二人面面相顾,眼中都有些复杂。
杜念走出来,轻声道:“夜里凉风骤起,等收拾停当了还是让人叫醒他,到房中睡去。”
文肃点点头,却说:“隽思,你同我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杜念愣了愣,跟着他往庭中廊道而去。
月下树影轻晃。
“你突然到访,我很是意外,看到你带着他,就更意外了。”
杜念静默片刻,才说:“他太缠人,我甩不脱。”
他摇摇头,停下脚步,看着杜念的眼睛。
“我一直都不曾问过,你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他大概知道杜念的那些隐晦过往,但对方鲜少提起,他更不会追问。这些年来,眼前的青年总是沉默寡言,思虑深远的,他有自己要做的事,任谁也不能阻止,可文肃隐隐觉得,他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早在京城时,我就提醒过你。”文肃想,那个少年和崇文馆的其他孩子都不太相同,是相当独一份的。
有的人太纯净太热烈,让人不知该如何面对,与其难以自控,不如趁早远离。
杜念脸上少见地茫然,声音散落在夜风里。
“我也不知……”
他原本想,阿妙只是个身份特殊的,让他难以忘怀的小娘子。
如果再次相遇,他或许会乐于做一个默默陪伴的友人,若她有心悦之人,他自然祝福,届时对萧家动手,她已嫁做他人妇,便不会牵连其中。
若是没有,杜念亦可想办法保下她,女子少涉朝政,这事做起来也不难。到那时就算她恨他怨他,大不了杜念把命再赔给她就是了,反正大仇得报,这人世也没什么可再贪恋。
可偏偏事情以一种最出乎预料的方式发展下去,连杜念都不知所措。
他的语气里有种罕见的落寞,文肃看着他,道:“我问你这话,并不是想要深究什么……”
“这世间事,左不过选择二字,怎么选是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文肃轻叹,“只有一点,便是无愧于心。”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杜念也过来坐。
“愚兄说的多了,但我能看出来,有时候你把自己压得太紧,其实随心所欲一些也未尝不可。”
文肃爽朗地笑了笑,“你看我这座园子,纵是有人嘲笑,但我管他如何呢!我喜欢不就很好?”
“素闲兄总是这般洒脱。”杜念也笑。
文肃转了个向,手枕在脑后,抬头看着满天亮亮的星子,喃喃道:“别人劝你又有什么用呢……”
然后他突然转回来,手搭在桌上,饶有兴致地问:“如何?萧家的小子是不是有趣得紧?他可与你说了什么萧府秘辛没有?”
杜念垂首莞尔,摇了摇头。
文肃看他神情,便已知晓几分,心下怅然。
第二日,太子等人果然到访。
车马人声,一瞬就把文肃的院子挤满了。
闻棠跟着出去迎他们,发现曳落赫也被带过来了。
裴翌牵着缰绳道:“我们取马时它一直躁得很,倒没发现什么异常,想是觉得闷了,便把它也带出来遛遛。”
自从他们走水路就没再怎么骑过马,曳落赫生性好动,估计憋坏了。闻棠捋了捋它的鬃毛它便兴奋地打了个响鼻。
文府家仆虽不多,但整齐有素地将众人引进,又去煮茶端食。
“难怪隽思不想回来,素闲兄这儿当真是世外桃源。”邓学士赞道。
“可别取笑我了。”文肃虽这样说,面上却能看出自豪愉悦。
杨祭酒站在厅外的石阶上,遥遥看着后院的池塘美田,轻声道:“从前未取功名时,便似这般边耕边读,夜以继日……‘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
“杨公才博德韶,学生这儿不过都是些花架子罢了,倒有些新摘的瓜果,若诸位看得上,可以尝尝鲜。”文肃请他上座。
内侍三步一候五步一立,卫军也都守在外面,文府瞬间被围了个严实。
李融不再低调,反倒摆出恨不得人人都往这儿瞧的阵势。寒暄了几句,他便作势问起文肃各项庶务,对方也答得温和得体,气氛融洽。
这几月来司成上任,各地势力微微变更,却也翻不出什么大浪。天子圣命在上,文肃又谨慎,除了偶尔碰壁,各项学务均能顺利推行。
李融也不是要问出什么花来,做做样子而已,聊完公务便谈谈闲趣,午膳也一并简单用了。
到了下午就更加松泛,杨祭酒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