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居然有点耳熟。
闻棠顺着看过去,发现一位僧侣打扮的青年正缓缓起身,他面前一张矮几,一张木琴,双手合十,朝这边施了一礼。
他回头,杜念也站了起来,遥遥回礼。
方才的琴音皆是出自对方。
闻棠再转过去时,僧侣对面背坐的人有些急躁地起身。他腿脚不便似的,要人扶着,十分艰难,嘴上还骂骂咧咧。
“……这么宽的江,非得……!”
那人转身看到这边,惊异地睁大了眼,推开旁边的下人几步跳到挡板边,差点摔倒。
陆回年也过来了,待看清那人,大叫道:“怎么又是你啊!”
不是那王七郎却又是谁。
“昆仑奴!”
王煊扒着挡板,恨不得直接跳到江里游过来,“你们两个!两个……”
他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咬牙切齿道:“给我等着……尤其是你!昆仑奴!”
“你站都站不稳了,还是少说两句吧。”闻棠把手拢在嘴角边,喊道。
说完他便拉着陆回年走了,眼下他们跟柳济还有纠葛,少惹事比较好。
一通搅和,大家都兴致缺缺,李融便说天色不早,不如回去歇着。
众人附议。
大船装运货物,他们不得不另外租了船。人都集中在一起,就得继续两人一间挤着住,大家亦自觉地遵循在驿馆时的分配。
邓学士边走边叹:“怪不得那琴音超然淡泊,原是位僧人在弹。”
“确实出人意料。不过杜公也令我十分惊喜,指法出神,如奏仙乐。”李融欣赏道,“我有一把九霄环佩,放在库中黯然蒙尘,倒不如赠予杜公。”
杜念闻言停下脚步,恭敬地行了礼,推说道:“庶务繁忙,念早已不再弹琴,今日难却殿下盛情,偶然助兴罢了,不必破费。”
他语气少见地冷硬,李融倒是意外,便笑了笑,再按下不提。
闻棠跟在他身后,总觉得他今晚怪怪的,连向来滴水不漏的隋泠看上去都有些神不守舍。
闻棠顿了顿,看了看身前客套寒暄,陆续回房的各位,又回头看了看搬着东西的侍女小厮,突然意识到,杜念的琴好像没有拿回来。
他的脚步慢下来,转身小跑出去,拾阶而上。
陆回年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奇道:“他又干嘛去?”
裴翌见怪不怪:“可能忘了东西。”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江上夜风萧瑟,闻棠的发尾和衣角被吹得频频乱飞。
杜念的琴案果然还在那儿,闻棠一边抱起木琴,一边拎起案几,正要回去,听到不远处聒噪的叫喊。
“……诶!昆仑奴……昆仑奴!”
他无奈地停下来,撇过头去。
王煊见他不动了,兴奋地喊道:“刚刚是你在弹琴吗?”
这人腿瘸了,眼睛也有问题不成?
“诶,你的金簪还在我这儿呢!你还想不想要了!”
王煊学着他的样子,拢着嘴大声地喊。
听到这话,闻棠终于有反应了,朝这边走近了些,道:“你最好主动还给我,不然难保你另一条腿。”
王煊闻言,居然嘿嘿笑了两声,说:“你挺难搞啊,昆仑奴!”
闻棠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抱着琴往回走。
王煊不欲罢休,眼见他都要进船厢了,边跳边喊:“唐九!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闻棠扭头,不屑地朝他冷笑一声。
冷不丁撞上一道坚硬的胸膛。
琴都发出了杂音,杜念却岿然不动,闻棠抬眼,正对上他凛冽而幽深的目光。
“我……”闻棠刚开口。
杜念后退一步,转身便走了。
隋泠走过来,温和地说:“郎君把琴交给我就好。”
“哦……”闻棠愣愣地把东西都递给她。
隋泠微不可查地冲他偏了偏头,闻棠这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杜念……”
“杜念!”
闻棠直接喊他的名字,杜念始终没有回头。
闻棠跟着进了房间,带上门。他微喘着气,心道,不理我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和我住一起。
隔厢里早有下人准备好的卧具,依旧拿屏风挡开,杜念拐进里间,闻棠也跟进去。
“你怎么啦?”
刚才还好端端的,闻棠想,不过他能看出来,杜念今晚确实心情不佳,可能是不想弹琴。
杜念埋头整理床榻。
“怎么不理我?”
闻棠去抓他的衣袖。
还未捉到杜念便抬手抽走。
“你手怎么了?”
闻棠眼尖,一下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