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夏夜清
住在母族柳家,柳氏虽是小门小户,却最善于经营,做些米布生意。二位郎君今日去的客栈,恐怕也是他们的产业……”

    “倒是详细。”太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驿丞却似乎会错了意,面上更加殷勤,滔滔不绝起来,“……却说这柳氏呢,也大有来头,是宣歙军府都尉顾将军的表亲,那顾氏,就更不用说……”

    太子突然冷笑一声,打断他,“早听闻江南的氏族盘根错节,今日可算是领略了。”

    他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赶忙跪下请罪。

    闻棠恍然道:“难怪这个王七郎这么蛮横霸道。那些跟咱们交手的人一看就不是寻常护院,应该是受过训的。”

    “何止啊,依我看说不定是官兵私用,这些人也太嚣张了,根本没把圣人和殿下放在眼里。”陆回年愤愤握拳。

    眼见越说越夸张,驿丞擦着汗打圆场:“没有没有,这怎么敢呢?那些个刁民,不过空有些拳脚罢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再说殿下和郎君们勤俭低调,又个个龙章凤仪,那群有眼无珠的东西怎么见过这般场面,说不定就是为了攀个亲近,也没成想会弄巧成拙……”

    一室静默。

    太子没有接茬,反倒去问那护卫:“伤势如何?严重吗?”

    那人忠厚,道:“只是小伤,多谢殿下关心。”

    驿丞跪在原地,头也不敢抬。

    “今日就先这样吧,别再折腾了。”太子顿了顿,宽和道,“夜沉更深,师傅们都被我打发上去休息了,房间不够,下人们也都挤在一处了,咱们也……”

    话音没落,陆回年立马往始终没说过话的裴翌身旁凑近半步。

    太子笑笑,“你们关系倒好,不过这样正好,尊师们一人一室,你两个一起,我就和二郎……”

    闻棠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跟李融住规矩颇多,但和杜念一起也有些惶恐……

    杜念推辞道:“殿下身份尊贵,怎有臣子们自在逍遥,殿下却要和别人挤的道理?”

    太子还要解释,杜念已经谦逊道:“殿□□恤,是我等之幸,但如此一来,难免让臣子们惶恐,不如我和萧家郎君共住一间,殿下养精蓄锐,也更好体察民情,施恩百姓。”

    “那好吧,杜公一片苦心,融不便再推辞。二郎,你说呢?”

    萧闻棠看了看他们,只道:“我自然……没有意见。”

    如此便拍板落定。

    一番折腾下来,大家也都累了,纷纷上楼歇息。闻棠跟杜念先取了些要用的杂物,才回了房间。

    这屋子甚至还没他们的船厢大,闻棠伸长脖子四处打量,里外间只用一架两扇的简陋屏风隔开。里面是张矮塌,约莫只睡得下一人,旁边有张小木案,上面连枚铜镜都无。

    外间就更没什么器具了,只一张喝茶用的矮桌,上面摆了冒热气的铜釜,应是下人刚煮上的热茶。周围还放了几只格格不入的青釉茶碗,一看就是行囊里自己带的。

    杜念随手舀了碗茶放在旁边,道:“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闻棠虽不解,却也没问,只当他忘了取什么东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环顾一圈,挠了挠后脑,从行囊中翻出几件旧衣来。先起身把茶桌挪到一边,再将布料拼拼凑凑地铺在地上,约莫摆出床褥的样子。

    门“笃笃”地响了两声,闻棠喊道:“进来。”

    只见杜念抱着薄衾,身后跟着他那位高挑的侍女,手里还拿了个小瓷瓶。

    隋泠把瓶子放在茶案上,行了个礼就走了。

    杜念把薄衾扔在榻上,听得闻棠问:“这是什么啊?”

    他举着小瓷瓶端详。

    “药酒,我让隋泠问医官要的。”

    “啊?”闻棠不解。

    杜念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抬起他的手腕推起袖口的衣料,手指微微用力,在他小臂外侧的地方按了按。

    “这里有块淤青。”

    貌似是有点隐隐作痛,他把胳膊别过来看了看,惊讶道:“还真有,我都没发现。”

    “你方才帮那个军卫剪袖子的时候露出来了。”杜念边说,拿起了瓷瓶,拔开软塞,倒出一点在掌心,双手来回搓热,才又握住他的手腕。

    温热的手心贴在皮肉上,动作轻巧地揉了揉。

    闻棠略微不好意思,道:“其实不用管它,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好的,也不碍事。”

    杜念没有搭腔,握着他的动作很稳。闻棠自觉不算清瘦,对方却还是可以轻松握住他的腕骨,指节微凸。

    自己应该还在长身体,闻棠颇为惆怅地在心里叹口气,又莫名觉得脸热,把目光移向别处。

    他用另一只手撑着脸,盯着门口发呆。

    杜念瞥他一眼,忽然问道:“隋泠很漂亮?”

    “啊?”闻棠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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