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怅忘归
而至,闻棠飞速抽出腰间横刀,挥手将其拦斩。

    那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车夫,他以一种十分熟练的姿态回身,拿着弓迅速射出第三箭,显露出浓重杀意,任凭□□的马在林间横冲乱撞,车檐在粗壮的树间挂来碰去,也毫不迟疑。

    猞猁的身影迅捷,与豹子相差无几,一跳一跳地追上车尾。

    曳落赫驼着萧闻棠在同样的密林间穿梭,肩头撞得叶子簌簌落下。

    闻棠将长刀紧紧握在手里,砍断左右探出的锋利树枝。

    他不禁有些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该赌气回来取什么弓,可他是个倔性子,要做什么事那便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前方的马车飞矢般穿行,即使是脚程再快的汗血马,也难有这样的速度。曳落赫穷追不舍,空气中的异香越来越浓。

    动物的嗅觉敏锐,也更容易被气味驱使,萧闻棠猜测种种异状和这香气有关,于是从怀中取出块随身的帕子,抱紧马颈,弓身将它塞进马嚼子上方。

    这种随身衣物,下人们洗完晾干后都会熏上淡香,春夏多用杏花薄荷等气味,清新提神。

    身下的骏马果然减缓了速度,闻棠呼出口气,定了定神,从胡禄中取出一支箭,搭上弓。箭尾的羽毛上有一抹朱红,本是在狩猎中用于标记和清算归属的,此刻正因箭簇扎进车檐而轻轻颤动。

    远处的人却好似并不在意他的反击,看了眼车檐,反而开始专心驱马。

    糟了……

    萧闻棠捏紧弓身。

    树木纵横错布的尽头是一截高高的断坡,从这里落下,便没有什么行道,只有更加杂乱的丛林,人迹罕至。再往西数十里,就是围场,飞禽走兽时常出没。

    那车夫非但没有停下,还扬鞭狠狠甩下一记。

    高亢的马啸声穿过耳膜,刺破穹顶,紧接着便是重物滚落的钝响,并不刺耳,而是又沉又闷,砸得人心脏狂跳。

    马车帷帐的绸子瞬间抖着翻下,黄色的灵动身影像腾空跃起的鱼,跟着跳了下去。

    闻棠连喊都来不及,急忙悬崖勒马,跑过去查看情况。

    下面苍苍郁郁,车翻在半坡,马夫已不见踪影,只余散架的车辕和被断木刺穿了大腿的马。

    就连猞猁也不见了。

    “在这儿等我一下。”他摸摸马鬃,让曳落赫留在原地,把衣袍下摆扎进腰间,蹭着步子小跑下去。

    好在坡虽然陡,也不是无法下脚,但杂草繁多,又都是新芽,难免打滑。

    这么下去,恐怕车夫早已跑远。看他意图,仿佛就是要让马车从这里坠下,却不知里面究竟藏了什么人,要让他这般痛下毒手。

    “喵呜……”

    一双尖尖的耳朵从车窗里探出,然后钻出脑袋。

    “弥弥。”萧闻棠无奈唤到。

    那股霸道刺鼻的香味已经直窜天灵盖,闻棠鼻尖又酸又痒,不得不抬起胳膊挡住,一脚跨进废木,横着扯开车帘。

    里头的人面朝下方,趴着一动不动,浅色的衣衫上蹭了许多灰,好在不见血迹。

    闻棠倾身进去,双手环住他的腰,既要注意脚底又要拖抱着他,等把人弄出来已经惹了一身汗。

    弥弥围着他们转来转去,十分焦躁的样子。

    闻棠找了块儿空地,把那人放下,翻过来躺平。

    俊秀而冷淡的一张脸,双眼紧闭。

    萧闻棠盯着他看了会儿,霍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猞狸不明所以地留在原地踢腾着爪子,听他愤愤呼唤:“弥弥!咱们走!”

    ……

    半刻钟后。

    一截藏青色的衣摆划过杜念毫无反应的掌心。

    闻棠收回探在他颈侧的手,又把他的胳膊腿都摆弄了一下。脉博平稳,心跳有力。除了一些淤青和擦伤外,好像只有脑袋后面的包比较严重。

    真够健康强壮的,闻棠心想。他抬头望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起身,重新爬上高高的山坡,取下手帕,拍了拍曳落赫的屁股,道:“快回家找人去。”

    接着他以手作哨,吹了个短促却赋有指令的调子。

    年幼强壮的小马又看了看他才哒哒哒地跑远了。

    它的身影逐渐在视野里消失,闻棠把手搭在眉骨上遮了遮刺目的阳光,满脸惆怅。

    他回去,又费力地把杜念往坡下挪,看着跳来跳去地小兽嘀咕:“也不知道帮帮忙,净会找事……”

    “真重啊……”闻棠打了个喷嚏,腾出手揉揉鼻子。他找了块儿能晒上太阳的空地,打算把杜念铺上去晾晾味儿。

    等把人安顿好,他重新取出手帕,展开盖在杜念的脸上,希望能起点作用,让他赶紧醒来。

    然后他取出水囊灌了两口,鼓着腮帮子看看手里,又看看杜念,觉得拿来泼醒他还是有点太浪费了,遂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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