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问梨头一回来这地方,只隔着幂篱稍稍打量几眼,也不得不感慨这位老板的大手笔。
“这里地方大,光是前院便有两层,要逛完估计得费些时间,”萧问梨道,“不如先给二哥选了礼物,咱们再慢慢看其他的。”
身旁的侍女点头称是。
却说萧闻棠挨了那顿杖罚后,已在家中躺了小半个月。伤虽在下半身,并未牵连筋骨,但几十棍子的威力也不算小,最初那几日连撑起身子喝个水都费劲。
萧问梨看得心疼,也气他不洁身自好,竟学会流连秦楼楚馆了。他自己却不甚在意的样子,没过几天又神采奕奕,甚至因为这段时间都不用去崇文馆而多了几分安逸。
萧问梨虽比他小了一岁,但有时觉得自己才像年长的那个,没见过谁家小子已经十七八了还因为不用上学而高兴的。
恰好闻棠的生辰将至,家里的下人都对他更加关怀,有求必应,那点伤对他而言早算不得什么了。
萧问梨无奈地叹了口气,在那一水儿透得发亮的宝石间相看起来。
说来也巧,她这些天正愁得不知送什么,恰好舅舅差人给闻棠带了柄精巧的匕首作生辰礼,样式做工都像是西域那边的,只是素了些,她便想着挑颗上等的宝石镶嵌上去。
侍女在一旁逗趣道:“咱们家小郎君不知随了谁,竟比娘子还要爱美些,前些日子曳落赫身上的马具弄脏了,他换新的鞍子时,便要嵌几颗碧玺上去,连平日里用的胡禄,也要染色雕嵌……”
萧问梨也笑了,她也不知兄长为何喜欢在这些武备上做文章,总之无伤大雅,众人也就随他去了。她伸出手轻轻捏了下侍女的鼻尖,“你一出来就编排主子的不是,小心我回去就告诉二哥,让他罚你。”
侍女不甚在意,只乐呵道他才不会呢。
摆放宝石的陈货架皆是实心木,略高于腰间,沉稳厚重。各色宝石按质地大小摆放在妆奁样式的木盒里,下面铺的是深色绒缎。
那把匕首通体金黄,甚是耀眼夺目,萧问梨挑了许久,在一块透如碧潭的翡翠和一颗艳如锦鲤的玛瑙间犯了难。
金色镶玉显华贵,雅俗共赏,但不如红色热烈,更符合闻棠那股跳脱劲儿。可她容易多心,总觉得在这种兵器上用血色不太吉利,有嗜杀之兆。
萧问梨挑得入神,没看到侍女向她挤眉弄眼,被轻轻拉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疑惑地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
青年站在不远处,月白色的长袍衬得他内敛温润,比起那日隔着雨幕,少了些淡漠。萧问梨想起来,他似乎是姓杜,在崇文馆任职。
他身边不见那位飒爽利落的侍女,形单影只地立在那儿,应当也看到了萧问梨,脚步一顿。须臾之间他似乎有过犹豫,但还是上前来见了个礼。
“杜学官。”萧问梨微微俯身回礼,“那日之事还未道谢,三娘失礼。”
“怎会,”他开口,语气温和得有些过分,“只是一把伞而已。萧三娘子在挑选珍石?”
萧问梨点头,忽然心念一动,道:“阁中上品颇多,让人挑花了眼,一时竟不知如何抉择。我是闺中女子,见识不如学官,不知您可否赏脸,替三娘掌掌眼?”
“何必如此客气,这是杜某之幸。”
二哥是男子,难保喜好会和自己有所差异,萧问梨想,这杜学官也是男子,说不定另有青眼。总之问问也无妨,能作个参考。
“敢问三娘子,这宝石是作何用处?”杜念一个个扫过眼前珍货,目光认真而沉静。
“作镶嵌之用。”
“首饰?”
萧问梨摇摇头,“是一柄短匕。”
杜念抬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萧问梨不解地看向他,双目虽在轻纱后,却难掩其眼波动人。
杜念的眼神从她眉间的朱砂收回,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下。他想,如果这个人是阿妙的话,在匕首上镶嵌宝石,倒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萧问梨更是莫名其妙。
“怎么了?”
杜念未答,只偏了下头,示意她,“这颗如何?”
萧问梨看去,却正是自己先前挑中的那枚玛瑙,不禁讶然,问道,“却是为何选中它呢?”
他笑笑,接着居然又指了指那块纯净澄澈的翡翠,“原本这颗也不错,皆色纯质清,大小适中,只是这翡翠不如玛瑙硬,若是嵌于兵器,还是坚实耐用些好。”
“正是如此!我怎么没想到。”萧问梨抚掌开心道,“多谢你。”
“举手之劳。”
她高兴地遣人包了这颗玛瑙,又转过来问他:“杜学官是来看什么的,可需要我帮忙?”
“闲来无事,想选些山水游记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