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闻棠咳得更猛,间隙忙道没有没有,不用不用。
这梦里春虽入口绵滑,酒劲儿却大,两人被他灌了几盏,竟觉得脑子有些沉,呼吸间皆是杏花的芬馥。
窗外夜幕深沉。
萧闻棠总觉得忘了些很重要的事,但怎么也记不起来,他想叫裴翌起来回家,发现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于是努力站起身,不料脚步一歪,旁边有人接住他,嗡嗡地说了句什么话,他用力拍了拍脑袋才听清,是剪金问他要不要去榻上休息一下。
闻棠摆摆手,脑子想说不用,嘴上已经脱口而出有劳多谢,他怒其不争地拍了下自己的嘴,然后便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光大作。
闻棠迷懵间觉得手背有些痒,似乎碰到了什么布料,微微发热。反应过来后惊觉,应该是有人躺在自己身边了。
他猛地坐起身,看到是裴翌,大大松了一口气。
记忆逐渐回笼,他想起昨天是跟踪杜念来喝花酒了,一扭头,见剪金正隔着纱帐坐在外间喝茶,察觉到他醒了,眼也没斜一下地嫌弃道:“终于醒了?没见过像你俩酒量这么差的。”
萧闻棠赶紧跳下来,打开窗子,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已经天亮了?”
“不然呢。”剪金全然不似昨天的热情,冷淡道,“等会儿别忘了补上过夜的钱,每人三贯。”
说话间裴翌也悠悠转醒,揉着额角看着他们思考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闻棠心道糟糕,他一夜未归不说,也没给家里传个信,而且还是宿在这种花街柳巷。
裴翌也是满脸如临大敌,他翻遍了全身也没找到这么多钱,只好跟闻棠一起抵了件值钱的东西去。
二人狼狈地从平康坊出来,满身未散的酒气,衣服也皱皱巴巴,于是手忙脚乱地整理一通。
萧闻棠匆匆同裴翌道别,在回府和去崇文馆之间纠结许久,还是决定先回家看看,遂忐忑地上了马。
路上他眼皮跳得厉害,果不其然在萧府大门口看见了一堆家仆,还有神色着急的萧问梨。
他夜不归宿且杳无音讯,把众人急得一宿没睡,萧问梨看见他就冲上来拍了他两下,问他去哪儿了。
闻棠哪儿敢说真话,只能含糊道是和裴翌在一起,玩儿得晚了,就直接睡了,忘了传信回来。
“一身的酒气,”萧问梨皱眉道,“我看是你们两个不知到哪里厮混去了。眼下阿爷和大哥上朝去了,等他们回来,有你好看!”
闻棠只得好言哄她,让她帮自己说说情。
她不耐道:“好了,赶紧去洗洗换身衣服吧。依我看,你收拾齐整了还是乖乖去上学,不然罪加一等,我也难保你。”
她说的有理,闻棠也是这么想,岂料这一番磨蹭,再出门时直接和萧寻枫碰个正着。
他穿着朝服,神情肃穆,像尊神相似的直直把闻棠挡了下来。
“去哪儿?”
他威严时跟萧穆有八成像,闻棠胆战心惊,呐呐道:“……上学。”
“上个屁。”他冷笑一声,似乎还有些更激烈的词要讲,但看了看身后等着的那群人,只能生生咽下。
萧寻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侧了侧身,道:“不用去了,先跟我觐见。”
闻棠这才看清,门口守了四个侍卫,看装束是翊卫无疑,除此之外,萧寻枫身后还站了两位身着宫装的内侍。
他的眼皮突然不跳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声如雷鼓的心跳。
“是有什么急事吗?”萧闻棠试探道。
“请萧二郎君先上车吧。”一个内侍皮笑肉不笑地说。
萧寻枫的手掌落在他的后背,“走吧,我跟你一起。”
闻棠觉得兄长的眼神复杂难辨,似责怪也似担忧。
宫门前日晷尖尖的倒影已经落在未时,闻棠和兄长下了车,跟在内侍身后。
“等会儿少说话,有我和阿爷。”萧寻枫压低了声音跟他耳语,又立马恢复原态。前面的内侍应是感觉到了,回头看了眼,没有多言。
闻棠以往进宫时多在年节,虽有繁文缛节,但气氛也都是其乐融融的。今日看到这诸多守卫和宫人,只觉严肃压抑。
太极殿内百官已散,留下的只有萧穆和裴箴父子。裴家世代言官,现在朝中任职的除了裴翌的祖父裴箴,还有他二叔裴是镜。
萧闻棠和萧寻枫恭谨地跪下朝龙椅上的人行了个大礼。还没等到皇帝免礼,闻棠腰侧便被萧穆狠狠踹了一脚。
“你这逆子!”
他身影一晃,腰间慢慢泛上丝丝缕缕的痛意,直冲心骨,但仍跪了回去,不敢乱动。
裴箴老神在在。绛红色官服的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