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泠应声而出,不多时,身后跟了个面色蜡黄,勾腰驼背的中年人,手里举着个托盘。他一进来,就“扑通”地跪在案前。
安静的屋内传来瓷碗和羹匙轻轻碰撞的叮当声,动静不大,但持续作响。隋泠瞥了眼地上的男人和他微微发颤的双手,绕过他去做自己的事了。
杜念一语不发,只专心致志地练字,甚至比方才更加怡然自得。
宝珠的底座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字,究竟是谁想出这样的毒计?那段日子里,阖府上下都其乐融融,不会有人自掘坟墓,最可疑的,就只有那突然造访的“贵客”。
被杜雍光收为义子后,杜念终于得以查探那些隐秘的真相,他重回陈州,试图找到当年宁府的旧仆,可他们基本都已被人灭口。几番辗转,他终于寻到昔日管事的子侄,细细拷问后,杜念的所有猜测都被印证……
所谓贵客,原来是他们的催命符。
啪嗒——
一炷香后,陈二头上豆大的汗珠滑落,砸在地上,他仍旧伏下身举着托盘。不敢抬头,只能偷偷用眼睛扫一眼杜念,声音沙哑难听,抖着说:“主……主子……汤要凉……”
最后一个字因他起伏不定的气息而被吞掉。
上首的人身姿玉立,手下不停,仿佛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他只得战战巍巍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腰如刺了铁锥般酸痛难耐,渐渐麻木,失去知觉,但只要略一挪动,就又是蚀骨钻心。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杜念搁下笔,将刚写完的纸轻轻吹干,放在一边。待把它们都重新整理好,他才理了理衣摆,坐下,端起茶碗。
“这汤赏你了。”他开口。
陈二不敢相信地抬头飞速看了他一眼,缓缓直起腰。
“没让你起来。”杜念说。
对面浑身一震,又赶紧跪伏下去,把托盘放在地上,拿起瓷碗。他没有用汤匙,已经喝得尽量快了,咕咚的吞咽声在屋中响起,难以忽视。他觉得此刻自己定然狼狈不堪,杜念说不定就是乐得欣赏这一幕,可当他偷偷去瞟,又只见那人表情不变,一脸淡然。
待他喝完,那边又没了令,他攥起袖子,擦完前额擦脖子,但还是不停地冒冷汗。
“下去吧。”
杜念似乎只是突然性起,想看看他过得有多么悲惨屈辱,真正看到时,却又兴致缺缺。
他艰难地站起来,犹豫再三,还是大着胆子嗫嚅开口:“主……主子……我妻女,最近可还……”
茶碗底部磕在木案上,清脆而响亮,杜念笑了笑,“你不需要知道这个。”
陈二崩溃不已,跪倒在地,哭求道:“主子……郎君!我求求你了!当年的事情我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我不应该,是我的错……”
他用力地掴在自己脸上,“……我不仁不义,我害得府君娘子送了性命,我害郎君没了亲人,我该死!我不该见钱眼开,连同外人背叛主家……”
“够了。”杜念冷声道,他在陈二面前蹲下,“是谁的债,就该谁来偿还,你叔父也死了,我留你,是还有别的用处。”
“主子……”陈二的脸被扇得高高肿起,“我被你带来这儿已经快三年了,我只是……想见见我的妻女!我知道您一定不会亏待她们的!我没有别的意思……”
“别着急,”杜念轻轻拍拍他斑驳的脸,“我不是也没见过亲人吗,都十三年了……”
清冷俊秀的青年起身,素色的衣衫在他眼前晃了晃。杜念像沾了灰尘般拍拍手,语气不似怨恨,更没有调侃,只是很平静地说:“等我再见到我的家人时,便放你见你的妻女。”
陈二周身顿时泛起寒意,打了个激灵,他面色惊恐地跪行,还欲再说,隋泠已经过来,拿下腰间佩剑,没有拔鞘便抵着他的脖子把他押了出去。
隋泠回来时,杜念在窗前痴站着,她走近,却发现他闭着眼,认真听着窗棂撇雨。
“义父有派人传信回来吗?”他轻声发问。
“没有。”
他点点头,“你先下去歇息吧。”
隋泠无声地离开,替他阖上了门。
雨过便是春光明媚,自从那日被罚后,萧闻棠已经学乖了,每逢三五都提前半刻结束作训,以免到崇文馆时迟了。
陆回年笑他小题大做,他也不辩解,只哈哈一笑,揭过不提。
眼下他有十分重要的事情想和杜念确认,自然要跟对方缓和关系。
今儿个怎么着都不能再跑神。萧闻棠刚下定决心,只见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慢悠悠走进文渊殿。侍墨解释,杜公今日来不了,由其他学士代为授业。
老者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旁边坐着的陆回年小声喊他:“二郎,你听说没有?”
“什么?”闻棠不动声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