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闻棠频频往里看,引得陆回年心中起疑。
好不容易熬到午时,萧闻棠落下最后一笔。
已经是进膳的时间,那人讲完课便收拾书帛出了殿,看也没看他们一眼。萧闻棠只好进去把东西给侍墨,让他代为转交。
陆回年追在他身后,把案几搬回原处,凑上来问:“闻棠,你今天怎么老是看这个杜公?”
他不说还好,越说萧闻棠心里奇怪的感觉就越重,他反问:“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完全没有啊。”陆回年一头雾水。
他们大眼瞪小眼,冷不丁,有人伸手在面前晃了下,笑道,“还不去膳堂?杵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名叫裴翌,平日里他们三人最爱厮混一处。
可惜裴翌只爱舞文弄墨,对武略毫无兴趣,因此不如他和陆回年那般亲近。
“当然要去,今早我们与金吾卫的新兵斗法,废了好大力气,回来还要被这个杜学士罚,肚子早就饿了。”萧闻棠笑嘻嘻的,倒不见之前的恼怒。
裴翌左右看了眼,见人都快走完了,压低声音道:“这个杜学士名唤杜念,字隽思,是兴训十四年的进士,听说之前一直在弘文馆做校书郎。”
他停顿了下,像在思索要不要继续说,末了还是补充,“他好像是礼部杜侍郎收的义子。”
“义子?”陆回年撇撇嘴,“照我说,他背后的关系肯定没这么简单,这个杜念,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从一个小小的校书郎成了崇文馆的学士,背后肯定有猫腻。不过……”
裴翌被他好兄弟般地揽了过来,“……阿翌你真是什么都知道!”
裴翌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倒是萧闻棠,听了他的话后一直若有所思。
三人用完午膳,又笑闹了阵子,把早上的阴霾统统抛诸脑后了。
下午的课业是史学,萧闻棠听得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熬到下学,陆回年都没看清,他就“嗖”地冲出去了。
“跑这么快?”裴翌讶然。
“去见他的宝贝爱马呗。”陆回年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都知道萧闻棠最近得了一匹汗血大宛马,通体红棕,毛色滑亮,健硕神气,被他取名为“曳落赫”。这人又是个好动的性子,基本是逮着机会就要骑一骑遛一遛,每次下马都是依依不舍,上马又迫不及待。
等两人收拾好东西到了马厩,却见他满脸不高兴地站在一旁。
健壮修美的曳落赫被几个驯马的小仆围住,正在更替临时的马具。
“这是怎么了?”裴翌纳闷。
萧闻棠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来两个字:“杜、念。”
二人更加不解,陆回年悄悄挑了个手脚麻利的奴仆询问。
那小童边看着萧闻棠的脸色边低声解释:“昨个下了好大的雪,有位新来的学士半路冻坏了马掌,所以借了一下萧郎君的……”
要知道,这马平时萧闻棠连碰都不让别人碰的,陆回年骂道:“你们怎么这点儿事都办不好,马厩里那么多马,你不会让他选别的啊?”
“这……”那马仆支支吾吾的。
“好了,”裴翌出来劝和,“可能他们也没料到杜公会挑中曳落赫,主子的要求,他们又不能不从。”
看着这些人将脏了的障泥卸下,又拿来新的换上,他喊道:“闻棠,已经换好了,过来看看吗?”
始终皱着眉的小郎君走过来,嫌弃地打量了两下,“先这样吧……”
说着便利落地翻身上马,“我先走了。”
“好,”裴翌笑着安慰他,“我最近正好得了套新的马鞍,织锦做的障泥,还镶了圈银貂的软毛,等会儿我找人给你送过去吧。”
“多谢,”萧闻棠兴致不高,“还是不必了,你自己留着用就是。”
话毕他打马而去,剩下两个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又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崇文馆内最大的一座建筑乃是藏书楼,除了观文冶学之外,另设了几间厢房作处理公务之用。
杜念正把书册都收整好放回原处,文肃匆匆地从外面进来。
日渐西斜,屋子里就他们二人,文肃合上门,转过身来,面色有些疲惫,“事情和咱们预料得差不多。”
杜念停下手中动作,抬起眼,“圣人的意思是?”
“在各上州贡院,另设监察学官,”文肃走到矮几旁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虽然只是个名号,但你我心里都清楚,圣人是真的决心要打破眼下僵局。”
对面的人没有答话,似乎是在细细思索。
“今日受召的除了我,还有国子监和礼部的人。阵仗倒不小,想必阁老那边也快得到风声了。”
黄昏下的日头打在窗棂上,在杜念的眼睫旁落下一段阴影。他把最后一卷书归位,道:“想来陛下也不在意他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