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池苒的视线快要将那道挺拔颀长的背影烧穿时,背影的主人停了下来。
池苒立刻扭过脸去。
一道银闪闪抛物线划来,池苒伸手接过,是文乔戴在手上的那枚指环。
“干嘛?求婚啊?”池苒没好气地说。
文乔冷冰冰的声音传来:“送葬。”
背影彻底消失在出口。
池苒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沉甸甸的指环发出冰冷的光芒,像是大指挥官眼底眸光。
他不明白平白无故对方为什么突然送他这个东西,只好将它收起来,推开闸门回到原来的蜘蛛洞。
蜘蛛洞内安静到了极致,一呼一吸都分外明晰。
池苒很清楚这种安静只是表象,真正的危险正潜伏在暗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将手电固定在身上,单手持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又审慎。
作战服外套还摊在他扔出时的位置,上面的小蜘蛛消散不少,池苒正要上前,一只异种跳到距离他十米左右的范围。
它歪着头仔细辨认,螯肢翕动,复眼里反射出六个池苒的身影。
几秒钟后,异种快速摆动步足,转身离开这里。
这个举动让池苒有些意外,因为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还遭到了异种的疯狂袭击。最终池苒将这归咎于这只异种眼神不好,拎起作战服快速离开。
邪神窟里,无脸邪神像安静地注视着一切,灯火将他照射得光辉圣洁。
在它脸上的破损处,散布蛛网一样的纹路以及平滑锋利的切口,像是短期内被杀伤力很大的热武器射击所致。
——有人在他们来这里之前摧毁了石像的脸。
池苒静默地站在那里,他的影子被无限拉长,投射在神台之上。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流淌在心底。
他也纳闷自己哪儿来这么大火气。
大概是无数次针锋相对后压迫出的真实情绪,大概是在那个充斥暴动与威胁的阴雨天无意窥见的冰层开裂,大概是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床上所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呼吸频率,让他产生一丝错觉,似乎他比别人更了解这个恶名昭著的大指挥官一些。
“没有人比我更恨那些异种。”
文乔说这话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憎恶神情反复浮现在他眼前。
既然痛恨,又为何牵扯不清?难道之前对他的那些表现都是假的?
池苒从重新捡回的作战服口袋里掏出手术刀。
刀身已被重新修好,冰冷,锋利,危险——和它的主人一样。
他自嘲一笑,将作战服随手挂在石像上,离开邪神窟。
*
“真不用管那小子?”任屹先一步跨上台阶,将乳白色的蛛网扯开,露出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他有分寸。”文乔顺着通道上来,脚底刻意避开地上的烟头和干枯的虫蜕。
“这里果然和地下防空洞连着,我们又回来了,”手电照射一圈,任屹继续刚才的话题,“他那是有分寸吗,他那是游走在分寸的底线!队长你刚才是没看见,我遇上他的时候他正骑着异种到处跑,我是服了,这小子胆大心野,要不好好管教他能上天。”
骑着异种跑这种事太像是池苒能干出来的,文乔莞尔。
任屹想起池苒那副气人的样子,又补充道:“队长,我算看清了,对这小子绝不能手软,皮鞭蜡烛该招呼招呼,让他好好见识一下咱的手腕。”
咔嚓。大指挥官脚下踩到了一个干瘪的烟盒。
文乔冷冷说:“我怎么不知道制裁者内部还有这种手腕?”
任屹心说这是你们小情侣的手腕,他持续发扬不怕死的精神说道:“就池苒那个狗怂脾气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一天天的,在行动上痛击对手,在言语上痛击队友,平等创死所有人。自从跟他当了队友,我是腰不痛了腿不酸了,嘿,就是这血压升得跟坐飞机似的。”
文乔陷入沉默,半晌,他慢悠悠道:“有时候也还是很乖的。”
任屹:“???”
您对“乖”这个词是有什么误解?
任屹纳闷了,自家队长怎么看也不像会恋爱脑的人,怎么对于池苒的判断误差就这么大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正想着要不要回去请教一下琉卡时,前方出现一束手电光。
有人正向他们走来。